萧景珩的伤养了半个月,沈知微就在镇北侯府照顾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几乎寸步不离,从清晨天不亮起身打理他的起居,到深夜守在床边直到他睡熟,连片刻的停歇都极少有。镇北侯府的下人虽也尽心伺候,可沈知微总觉得旁人照顾得不够周到,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才放心,仿佛只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亲眼看到他平稳的呼吸,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萧景珩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也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沈知微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药膏,指尖沾着一点,正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背上的伤口,一点点涂抹均匀。她的动作极轻,眉眼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稀世珍贵的物件,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他。
"微微,"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温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看着那缕垂在颊边的青丝,眼底满是无奈,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柔情,"你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了。"他试着动了动肩膀,虽还有些牵扯的钝痛,却已无大碍,至少不必再让她这般日夜操劳。
【没事个鬼,脸色还这么白,嘴唇也没点血色,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怎么可能没事。。。】沈知微心里暗自腹诽,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细细地给他涂抹着药膏,指尖划过他后背未受伤的肌肤,能清晰地摸到他因受伤而消瘦的轮廓,心中又是一阵心疼。
"我不走,"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固执,语气却又软得不像话,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坚持,"你背上的伤还没好透,伤口还带着红痕,我要看着你,才能放心。"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让萧景珩无法反驳。
【看着才放心,万一我走了,你又不小心碰到伤口,或者不肯好好喝药,又或者夜里疼得睡不着,没人在身边陪着可怎么办。。。】沈知微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愈发坚定了要留下来的决心。
萧景珩心中一暖,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驱散了伤口带来的疼痛,也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郁。可这份温暖之下,更多的却是心疼,是那种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自己日渐憔悴,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他微微抬眼,仔细打量着沈知微。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明显瘦了一圈,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此刻微微凹陷下去,下巴也尖了些,往日里那双明亮灵动、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也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是一圈挥之不去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连眼尾都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红。她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想来是这些日子忙着照顾他,连喝水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听话,"萧景珩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试图驱散她指尖的寒意,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去睡一晚,好好歇一歇,明天再来。你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到时候,谁来照顾我?"他故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知道她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不要。。。我要陪着你,我不回去,我一回去,就放心不下你,夜里也睡不着。。。】沈知微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鼻尖微微发红,可嘴上却依旧倔强,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困。。。真的,我一点都不困。"
"你困,"萧景珩打断她的话,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笃定,"我听见你心里说好困了,声音都快飘起来了。"他太了解她了,嘴硬心软,明明自己已经累到极致,却还要强撑着,不肯让他担心。
【。。。忘了他能听见我心里的话了。】沈知微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熟透的苹果,可爱又动人。她赶紧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着,有些不好意思,连手上的药膏都忘了继续涂抹。
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妥协,又带着几分固执,小声说道:"那。。。那我就睡这里,不回去了。"
"这里?"萧景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卧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期待。
"对,"沈知微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了指床边不远处的一张软榻,那软榻铺着柔软的锦垫,旁边还放着一床薄薄的被子,是她前几日特意让人搬过来的,"我睡那里,就在你身边,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一听见就醒。"她说得认真,眼神里满是真诚,仿佛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再简陋的地方,也能睡得安稳。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张软榻虽软,可终究比不上床榻舒适,她已经熬了这么久,若是再睡在软榻上,怕是休息不好。他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劝说,却见沈知微又犹豫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或者,"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又红了几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睡床上。。。但是你不许乱动,绝对不许碰到伤口,也不许碰我,就安安静静待着,好不好?"
【我睡床上?会不会太亲密了?我们还没成亲,同床共枕,会不会不太合适。。。可是,我真的很想陪着他,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他夜里要是疼醒了,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沈知微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既期待又羞涩,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萧景珩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眼神都亮了几分,他赶紧举起没受伤的手,做出一个保证的姿势,语气诚恳,"我保证不动,绝对不动,既不碰伤口,也不碰你,就安安静静待着,好不好?"他生怕她会反悔,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答应得这么快。。。肯定有诈。。。他是不是早就想让我睡床上了?】沈知微心里暗自嘀咕,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她实在是太累了,连日来的操劳,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顾不上多想,便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药膏碗,轻轻扶着床边,慢慢起身,生怕惊动了萧景珩,又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她褪去身上的外衣,只留下一件薄薄的里衣,动作轻柔地爬上床榻,尽量往床的外侧挪,与萧景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轻轻躺下,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景珩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尽量避开自己的伤口,然后伸出没受伤的手臂,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他的动作极轻,带着几分试探,生怕弄疼她,也生怕她会推开自己。
"景珩,你答应不动的。。。"沈知微的身体微微一僵,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我没动,"萧景珩无辜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自己身上的药香,格外安心,"我只是抱着你,没有乱动,也没有碰伤口,更没有碰你,不算违约。"
【。。。算你狠,竟然钻空子。】沈知微心里暗自腹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被他这样抱着,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的不安和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
她不再挣扎,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那药香原本带着几分苦涩,可此刻闻起来,却格外安心。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包裹着她,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平缓,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蝴蝶停驻的翅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梦。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她轻轻靠在自己胸膛上的重量,心中满是柔情,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她在我身边。。。真好。。。有她陪着,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这样安稳的时光,真想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萧景珩的眼底满是温柔,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伤口,生怕弄疼她。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闭上眼睛,伴随着她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这是他受伤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夜。没有伤口的剧痛折磨,没有烦心事的困扰,只有怀里的人,和满室的温情,连梦里,都是她的身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脑袋还有些昏沉,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萧景珩的身上,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胸膛,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还有他平稳的心跳。
【我。。。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昨晚明明是乖乖躺在他身边,怎么会趴在他身上?太丢人了。。。】沈知微的脸颊瞬间爆红,像火烧一样,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赶紧想要起身,却又怕不小心碰到萧景珩的伤口,动作变得格外僵硬,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涩。
就在这时,萧景珩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沈知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微微,你昨晚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