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暖意顺着沈府朱漆大门的缝隙钻进来,将庭院里的海棠花熏得愈发娇艳,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迎接归人。萧景珩携沈知微回京已有三日,这日天刚蒙蒙亮,沈府便差人送来了帖子,盛情邀请小两口回府用膳,说是阖家团圆,也让长辈们好好瞧瞧许久未见的知微。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门前,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萧景珩率先掀开车帘,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微微,慢点,脚下滑。”沈知微轻轻搭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心底莫名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弯腰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素净却不失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久未回府的雀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萧景珩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化不开的宠溺。
“知微!景珩!”清脆又热情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沈夫人穿着一身霁蓝色锦裙,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眼角的细纹都因欢喜而舒展开来。她几步走到沈知微面前,不等女儿反应,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温热而真切,“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厨房里都准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萧景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气度:“劳岳母挂心,多谢岳母相邀。”他目光温和,看向沈夫人的眼神里满是尊重,毕竟,这是他心爱之人的母亲,是将微微宠着长大的长辈。
沈知微被母亲握着的手传来暖暖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兰花香,看着母亲满脸的欢喜,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暖意,【母亲今天好热情啊……比往常还要亲昵几分,许是太久没见,想我了吧。】她轻轻靠了靠母亲的胳膊,声音轻柔:“母亲,我们回来了。”
沈夫人笑着拉着她往府内走,萧景珩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庭院内的景致——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廊下挂着的风铃随风轻响,叮咚悦耳,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机,想来是春日里万物复苏的缘故。
刚走进正厅,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微凉截然不同。沈知微抬眼望去,只见正厅内早已坐满了人,皆是她最亲近的家人。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沈老夫人,身上穿着一身枣红色织金锦袍,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老夫人身旁,是穿着藏青色官袍的父亲沈尚书,面容严肃,却难掩眼底的欢喜;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大哥沈知远、二哥沈知行和三哥沈知礼,三人皆是一身常服,神色各异,却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知微回来了!”沈老夫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急切,连忙朝她招手,“快,我的乖孙女儿,坐到祖母身边来,让祖母好好瞧瞧,这阵子是不是瘦了。”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疼爱,眼神落在沈知微身上,仔细打量着,生怕错过她的一丝变化。
沈知微心中一暖,挣脱开母亲的手,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轻轻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屈膝坐下,语气软糯:“是,祖母,孙女儿回来了,让祖母挂念了。”她靠在老夫人肩头,鼻尖萦绕着老夫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心底的不安和羞涩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归属感。
萧景珩也跟着走了进来,对着沈老夫人和沈尚书躬身行礼:“孙婿(小婿)见过祖母,见过岳父。”他的态度恭敬,举止得体,没有半分逾矩之处。沈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快坐快坐,景珩啊,北疆一行辛苦你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尚书也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神色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很快,丫鬟们便端着一道道精致的早餐走了进来,整齐地摆放在八仙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厅。水晶虾饺晶莹剔透,皮薄如纸,里面的虾仁饱满Q弹,隐约可见;桂花糖藕色泽红亮,裹着一层晶莹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蟹黄小笼小巧玲珑,皮薄馅足,咬一口便会溢出鲜美的汤汁;还有一碗碗碧粳粥,米粒饱满,熬得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少许桂花碎,香气诱人。除此之外,还有翡翠烧卖、豆沙包、酱菜、蒸蛋羹,一道道都是沈知微从小吃到大,最爱的模样。
沈知微看着桌上熟悉的食物,眼底泛起一丝湿润,鼻尖微微发酸,【都是我爱吃的……母亲竟然都记得,就连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藕,都做得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有祖母,知道我胃不好,特意让厨房熬了碧粳粥,撒上我喜欢的桂花碎……】她悄悄抬眼,看向沈夫人和沈老夫人,眼底满是感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知微,多吃点,”沈夫人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进沈知微的碗里,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看你,这阵子瘦了多少,脸颊都尖了,定是景珩在北疆没照顾好你,回头母亲好好说说他。”
沈知微脸颊一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我没有瘦,景珩他照顾我很好,北疆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他什么都先想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她说着,悄悄抬眼看向萧景珩,眼底带着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萧景珩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岳母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微微,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诚意,让沈夫人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尚书突然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询问:“景珩,北疆一行,可还顺利?边境的战事平息了吗?那些匈奴人,可有再犯的迹象?”作为朝中重臣,沈尚书最关心的便是家国大事,萧景珩在北疆带兵,他始终牵挂在心,只是碍于身份,不曾过多询问。
萧景珩放下手中的筷子,身姿坐得笔直,语气恭敬而认真:“回岳父,一切顺利。匈奴人已被我们击退,边境暂时得以安宁,我已留下足够的兵力驻守,严防他们再次来犯,定不会让他们惊扰我大靖的百姓。”他语气坚定,眼神锐利,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刚毅,与平日里对沈知微的温柔截然不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小婿此次回京,还带了些北疆的特产,有上好的皮毛、珍贵的药材,还有一些北疆的特色点心,都是孝敬岳父岳母和祖母的,稍后让下人送到府中。”
“好,好,”沈尚书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看向萧景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景珩啊,你能有这份心,岳父很是欣慰。只是知微这孩子,从小被我们一家人宠坏了,性子有些娇纵,说话也直,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不要跟她计较。”
沈知微听到这话,瞬间急了,脸颊鼓得圆圆的,像个气鼓鼓的小团子,心底暗自腹诽:【父亲!我哪有被宠坏!我明明很乖的,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惹过什么大麻烦,也就是偶尔耍耍小性子而已,怎么就被宠坏了!父亲也太偏心了,竟然当着景珩的面说我坏话。】她偷偷瞪了沈尚书一眼,嘴角微微撅起,一脸的不服气。
萧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看向沈尚书,语气诚恳而温柔:“岳父言重了。微微性子单纯善良,活泼可爱,没有半点娇纵之气,在我心中,她很好,能娶到微微,是小婿的福气,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跟她计较。”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沈知微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让沈知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说我很好……他说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沈知微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萧景珩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饰着心底的羞涩和欢喜,连耳根都红透了,手里的筷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沈老夫人看着小两口这般恩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语气温和:“是啊,景珩是个好孩子,知微,你要好好待景珩,不能耍小性子,知道吗?”
“知道了,祖母,”沈知微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就在这时,三哥沈知礼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沈知微,语气轻快:“对了,妹妹,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昨日在街上,遇到了李婉柔?”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特意等着问她。
沈知微听到“李婉柔”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底暗自疑惑:【三哥怎么知道?我昨日遇到李婉柔,只是偶然,而且当时我和景珩走得很快,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府里的下人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有人看到了,告诉三哥了?】她心里满是疑惑,却又不想过多提及李婉柔,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遇到了吧。”
二哥沈知行性子最是急躁,听到李婉柔的名字,瞬间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意:“那女人没欺负你吧?她向来心思歹毒,嫉妒心又强,以前就总找你的麻烦,如今你嫁给了景珩,她肯定更不服气,若是她敢欺负你,哥现在就去教训她,让她知道我们沈家不是好欺负的!”说着,他便要起身,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找李婉柔算账。
【二哥!别添乱!】沈知微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二哥,你别冲动,她没有欺负我,真的没有。”她生怕二哥真的去找李婉柔,到时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连忙解释,“她只是……只是偶然遇到我,跟我问候了一下,没说别的,也没做别的,你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