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暖风带着庭院里蔷薇花的甜香,漫进沈府的每一个角落。今日的沈府,与往日里的清雅静谧截然不同,处处张灯结彩,红绸漫天,连屋角的飞檐都系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余味、瓜果的甜香,还有往来宾客的欢声笑语,一派热闹喧腾的景象——这是沈府三公子沈知礼的大婚之日,整个沈府都沉浸在浓浓的喜庆氛围里。
沈知微站在自己院落的廊下,指尖轻轻拂过廊边垂落的红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柔和,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她的小腹还平坦如初,丝毫看不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可这份藏在身体里的小秘密,却让她看向周遭喜庆景象的目光,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萧景珩快步从屋内走出来,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他走到沈知微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扶在她的胳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也放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微微,外面风大,你身子刚有起色,今日府里这般热闹,人多嘈杂,要不你便留在院落里休息,三哥的婚礼,我替你去观礼,回头再一一讲给你听,好不好?”
沈知微转过身,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萧景珩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语气轻快又坚定,带着几分小执拗:“我没事,景珩。才一个月而已,腹中的小家伙乖得很,不碍事的。”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萧景珩温热的手背,让萧景珩的心又软了几分。
【而且,我想看三哥成亲啊……从小到大,三哥总护着我,如今他终于要娶自己喜欢的人了,肯定很有趣,我怎么能错过呢?更何况,晚晴那么爽朗可爱,三哥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我一定要亲自去为他们道贺。】沈知微在心里默默想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明媚,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欢喜。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终究是不忍心拒绝。他太清楚沈知微的性子,看似温柔软和,骨子里却有着一股执拗,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太累,不许挤在人多的地方,若是有半分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啦,”沈知微笑着点头,像个乖巧的孩子,“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我怎么会不舒服呢?你就别太担心了。”她说着,主动挽住萧景珩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身侧,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两人并肩朝着前院走去,一路上,往来的仆妇丫鬟都穿着喜庆的红衣,脸上挂着笑容,见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行礼问好,语气里满是恭敬与祝福。“少夫人安好,姑爷安好。”“恭喜三公子大婚,也祝少夫人早日得偿所愿。”一句句祝福的话语传入耳中,沈知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萧景珩则微微颔首,回应着众人的问候,手却始终紧紧护着身边的沈知微,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前院的广场上,早已搭起了宽敞的喜棚,棚下摆满了桌椅,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热闹非凡。红色的地毯从喜棚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的台阶下,地毯两旁摆放着整齐的花篮,里面插满了鲜艳的红玫瑰和海棠花,香气扑鼻。正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和祭祀用的物品,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沈知礼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袍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腰间系着红色的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固定着,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随性散漫的脸庞,今日却难得地染上了一层红晕,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连手脚都有些僵硬,站在喜棚的一侧,时不时地搓了搓手,眼神慌乱地朝着府门口的方向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知微挽着萧景珩的手,慢慢走到沈知礼身边,看着他这副紧张不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轻柔悦耳:“三哥,恭喜你啊,今日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
沈知礼听到妹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慌乱更甚了,原本就通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他看着沈知微,脸上露出一副哭丧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妹妹……好妹妹,哥求你个事,你能不能一会儿跟晚晴说说,让她以后手下留情,别动不动就罚我跪搓衣板啊?我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开始怕她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四周,生怕被别人听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委屈,丝毫没有了往日里作为兄长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可爱。
【哈哈,三哥也太有意思了吧……还没成亲就开始怕晚晴了,以后怕是要被晚晴管得服服帖帖的。不过,这样也好,三哥性子有些散漫,有晚晴在身边看着他,也是一件好事。】沈知微在心里偷偷笑着,眼底满是戏谑,嘴角的笑意也快要藏不住了。
她强忍着笑意,看着沈知礼,故作严肃地说道:“三哥,这可不行哦。这是你和晚晴之间的事,是你们夫妻二人以后要相处的模式,我可管不了。再说了,晚晴性子爽朗,心地善良,她也不会真的苛待你的,你就别瞎担心了。”
“你……你见死不救!”沈知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知微,语气里满是控诉,“我可是你亲三哥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三哥以后被人欺负吗?”
沈知微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语气轻快:“我真的救不了你啊,三哥。晚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向来说一不二,我就算去说情,她也未必会听我的。更何况,夫妻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喜欢上被她‘管教’的日子呢。”
沈知礼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锣鼓声和唢呐声,伴随着仆人的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沈府:“新娘子到——新娘子到啦——”
听到这句话,沈知礼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委屈和控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紧张和慌乱。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可肩膀却还是微微僵硬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紧紧地盯着府门口的方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原本就通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发紫,连耳根都透着红,那紧张失措的模样,惹得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低声笑了起来。
【三哥……真怂啊。平日里在外面倒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怎么一遇到晚晴,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不过,这份紧张,倒是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晚晴。】沈知微看着沈知礼的样子,在心里偷偷笑着,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也替三哥感到开心。
萧景珩感受到身边沈知微的笑意,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宠溺,悄悄收紧了挽着她胳膊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看你三哥,紧张成这样,以后怕是要被苏姑娘吃得死死的。”
沈知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是啊,不过这样也好,三哥以后有人管着,也能收敛收敛性子。晚晴是个好姑娘,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说话间,一顶装饰华丽的红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沈府门口。红轿由八名健壮的轿夫抬着,轿身绣着精美的龙凤图案,轿帘是鲜红色的,上面缀着晶莹的珍珠和流苏,随着轿身的晃动,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轿夫们稳稳地将红轿放在红毯的尽头,随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立。
喜娘快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高声喊道:“吉时到——拜堂咯——”
沈知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在喜娘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到红轿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掀开了轿帘。轿内,苏晚晴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脸上蒙着一层鲜红的盖头,只能看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和露出的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气质温婉又带着几分爽朗。
沈知礼看着轿内的苏晚晴,心跳瞬间加速,脸颊又红了几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晚晴的手,苏晚晴的手微微有些凉,却很柔软,被他握住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一步步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红毯两旁的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喝彩,嘴里说着祝福的话语,气氛愈发热闹起来。沈知微挽着萧景珩的手,站在人群的一侧,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曾经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护着我、宠着我的三哥,如今也长大了,也要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小家。而我,也已经嫁给了景珩,如今还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宿,都要开启新的生活了。】沈知微在心里默默想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不舍,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萧景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想什么?是不是累了?还是心里不舒服?”
沈知微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的感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柔:“我没累,也没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有些感慨。我在想我们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热闹,也是这样的喜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孩子,只知道,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时候,我还沉浸在嫁给景珩的喜悦里,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如今想来,那时候的点点滴滴,都充满了甜蜜和幸福。还好,我嫁给了景珩,还好,我们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沈知微的心里暖暖的,靠在萧景珩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