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沈知微卧榻前的菱花镜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几片,落在窗台上,添了几分慵懒的暖意。
沈知微半靠在铺着软绒软垫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藕荷色锦被,锦被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触手温润。她微微垂着眼,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才三个月大的小生命,是她和萧景珩爱情的结晶。自从诊出怀孕,她便遵着医嘱,开始了安心养胎的日子,不必再操劳府中琐事,每日只需吃好睡好,静静等着这个小生命慢慢长大。
“少夫人,您醒了?”门外传来忠叔轻缓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沈知微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孕期特有的软糯:“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忠叔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漆盘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瓷碗,碗中盛着浓稠的燕窝,还点缀着几颗殷红的枸杞,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甜香,萦绕在整个房间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想来是放着其他的补品。
“少夫人,”忠叔将漆盘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语气恭敬又关切,“这是世子一大早就让人从宫里求来的上等血燕,特意嘱咐厨房炖了一个时辰,说是最补身子,对您和小主子都好。”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碗燕窝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默默腹诽:【又是燕窝……自从怀孕以来,每天都要吃一碗,甜腻腻的,再吃下去,我恐怕真的要吃吐了……景珩这性子,也太执着了,明明太医都说食补适量就好,他偏要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补品都搬到我面前。】
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不耐,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语气有气无力的,带着几分孕期的倦怠:“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吃。”
说着,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随即问道:“景珩呢?他又出去了?”
忠叔连忙应道:“回少夫人,世子一大早就去军营了,临走前特意吩咐老奴,让您按时吃补品,不许偷懒。他还说,军营里有几件要紧事处理,午后就回来陪您。”
【又去军营……】沈知微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小腹上轻轻摩挲着,【自从知道我怀孕,他好像比以前更忙了,天不亮就去军营,有时候忙到深夜才回来,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我问过他,他却说,要多赚些银子,多攒些势力,这样才能护着我和孩子,不让我们受半分委屈。】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既有满满的甜蜜,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甜蜜的是,这个男人把她和孩子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想要给他们最好的一切;无奈的是,她看着他日渐忙碌,日渐疲惫,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养胎,不让他分心。
“知道了,”沈知微轻轻点头,语气柔和了许多,“你让丫鬟把补品都放好,再端一杯温水过来吧。”
“是,少夫人。”忠叔应了一声,连忙示意身后的丫鬟照做,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沈知微休息。
丫鬟端来温水,放在矮几上,又细心地帮沈知微调整了一下贵妃榻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才恭敬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海棠的簌簌声,还有燕窝散发的淡淡甜香。
沈知微端起温水,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凉意。她目光落在那碗燕窝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依旧是熟悉的甜腻口感,却因为想到萧景珩的心意,竟也不觉得那么难以下咽了。【算了,就当是为了孩子,也为了不辜负景珩的心意,慢慢吃吧。】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燕窝,脑海里却全是萧景珩的身影。想起他得知自己怀孕时的模样,那一刻,一向沉稳内敛的他,眼底满是震惊和狂喜,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连握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想起他这些日子的忙碌,想起他深夜回来时,哪怕再累,也会先来到她的床边,轻轻摸一摸她的小腹,低声说着几句温柔的话,再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生怕压到她。
这个丈夫,真是……太拼了。沈知微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指尖依旧轻轻覆在小腹上,仿佛在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着悄悄话:“宝宝,你看,你爹爹多爱我们,以后我们都要好好陪着爹爹,不让他那么辛苦,好不好?”
吃完燕窝,沈知微有些困了,便侧过身,轻轻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小憩。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眉头微微舒展,神色安详,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仿佛连梦境里,都是满满的甜蜜。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直到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窗外的海棠花影轻轻晃动,才缓缓醒来。丫鬟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少夫人,您醒了?世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外间等着您呢。”
“景珩回来了?”沈知微眼睛一亮,瞬间清醒了许多,连忙坐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欢喜。
“是啊,世子回来的时候,看到您在睡觉,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打扰您,一直在外间等着呢。”丫鬟笑着应道,一边帮她整理着锦被,一边补充道,“世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看着神秘兮兮的,好像是给您带的礼物呢。”
【礼物?】沈知微心底一动,眼底泛起几分好奇,【是什么礼物呢?是首饰?还是我上次随口提过的那件绣裙?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萧景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摆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尘土气息,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来,却丝毫不见疲惫,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微微,醒了?”萧景珩轻步走了进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惊动了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补品?”
沈知微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底微微一暖:“睡得很好,补品也吃了。你呢?军营里的事忙完了吗?看你身上还有尘土,是不是很累?”
“不忙,都处理完了。”萧景珩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不累,只要能早点回来陪你和孩子,就一点都不累。”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是紫檀木所制,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珍珠,看起来十分精致。他将木盒放在沈知微面前,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微微,猜猜这里面是什么?给你的惊喜。”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眼神里满是好奇,指尖轻轻拂过木盒上的纹样,心底不停猜测着:【什么惊喜?看这个盒子的大小,不像是首饰,也不像是衣服……难道是他特意给我买的小玩意儿?还是什么好吃的?】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好奇:“猜不到……景珩,你就别逗我了,快让我看看。”
看到她这副模样,萧景珩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宠溺更浓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好,不逗你了,你自己打开看看。”
沈知微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椅子,椅子是桃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触手温润,椅面上还铺着一层柔软的软垫,软垫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海棠花纹样,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椅子的两侧有扶手,下方有弧形的摇脚,看起来和寻常的椅子截然不同。
沈知微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萧景珩:“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奇怪,既不是凳子,也不是椅子的。”
萧景珩看着她疑惑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了,他伸手轻轻扶着那个小椅子,解释道:“这是摇椅,我让人特意做的。你不是说,怀孕之后,总觉得坐着不舒服,躺着又有些闷,想要一个能摇动的椅子,躺着放松些,舒服些吗?”
【摇椅?】沈知微心底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我说过吗?哦,想起来了,前几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默默念叨着,要是有个能摇动的椅子就好了,躺着能晒晒太阳,还能慢慢摇晃,肯定很舒服。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