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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立威(第1页)

萧景珩奉旨前往边境巡查的那日,天刚蒙蒙亮,檐角的晨露还凝着清冷的光,他便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地站在侯府门前,反复叮嘱沈知微。彼时沈知微已有三月身孕,小腹尚显平坦,却已多了几分温婉的孕态,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褶皱的甲片,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放心去,府中之事,我会守好,也会好好养胎,等你回来。”

萧景珩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不舍,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低声道:“辛苦你了,知微。母亲那边,若是有什么为难你的地方,不必勉强自己,写信给我,我即刻回信。府中大小事务,你若觉得累,便都交给管家,莫要劳心费神。”

沈知微笑着点头,眼底含着暖意:“我知道,你安心出征,母亲待我素来不差,府中也安稳,不会让你分心的。”

直到萧景珩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沈知微才缓缓转身回府,风拂起她的裙摆,带着几分初春的微凉,也让她心中多了几分空荡荡的牵挂。她知道,萧景珩此去边境,路途遥远,归期未定,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这镇北侯府,护好腹中的孩子,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令人意外的是,自萧景珩走后,镇北侯夫人对她的关照,竟比往日殷勤了数倍,那份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让沈知微心中时常泛起疑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暖阁的软榻上,映得一室暖意融融。沈知微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神色慵懒而安然,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暖意,偶尔轻轻动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悸动,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知微,你在看书呢?”门外传来镇北侯夫人温和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话音刚落,夫人便带着两个丫鬟,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描金的锦盒,盒身雕着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知微连忙放下书卷,撑着软榻扶手缓缓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腹中的孩子。“母亲,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她笑着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却被镇北侯夫人轻轻按住了手。

“快坐下歇着,你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多起身走动,仔细累着。”镇北侯夫人语气关切,扶着她重新坐回软榻上,又示意丫鬟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亲自打开了锦盒。

锦盒之内,铺着雪白的蚕丝,上面放着一小罐暗红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却不刺鼻,反而带着几分温润的气息。“这是哀家……”镇北侯夫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语气微微调整了几分,“我让人从宫里求来的凝神安胎膏,是太医院的御厨亲自调制的,里面加了人参、燕窝、阿胶等多种珍贵药材,对胎儿好,也能帮你安神,缓解孕期的疲惫。”

沈知微看着那罐安胎膏,又看了看镇北侯夫人温和的神色,心中泛起一阵疑惑,【婆婆最近真的好奇怪,以前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的威严,语气也偏冷淡,如今不仅主动来看我,说话还这般客气,连称呼都下意识地改了,不再是往日的“你”,反而多了几分亲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惑归疑惑,沈知微还是恭敬地接过锦盒,双手捧着,眼底满是感激:“多谢母亲费心,这般珍贵的东西,还劳烦母亲特意从宫里求来,儿媳受之有愧。”

“跟母亲客气什么。”镇北侯夫人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神色柔和,“你腹中怀的是我们镇北侯府的嫡长孙,自然要好好养护,莫要亏了自己,也莫要亏了孩子。”她说着,抬手轻轻拂了拂沈知微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

沈知微心中一暖,鼻尖微微有些发酸,自她嫁入侯府以来,镇北侯夫人虽未曾苛待她,却也始终带着几分偏见,总觉得她出身清流世家,与武将世家格格不入,平日里对她虽有礼数,却少了几分真心的亲近。如今这般模样,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镇北侯夫人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景珩不在府中,府里的大小事务,你便不必费心去操心了,都交给管家去打理就好。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心养胎,保持心情舒畅,其他的事情,都有我在,不用你劳神。”

沈知微闻言,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无奈,【那怎么行呢?景珩不在,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整日里只靠着别人伺候,岂不是要闷坏了?更何况,这是景珩的家,也是我的家,我理应帮他分担一些,怎么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呢?】

她定了定神,脸上扬起温柔而坚定的笑容,看着镇北侯夫人,轻声说道:“母亲,儿媳没事的。您看,我如今身子还轻便,做些力所能及的府中事务,反而能活动活动,心里也开心,不至于整日里闷得慌。而且,景珩不在,我多帮着照看府里的事,也能让他在外安心,不用牵挂家里。”

镇北侯夫人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打量着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暖阁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花枝,发出轻微的簌簌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神色平静,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镇北侯夫人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释然:“知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婆婆,不好相处?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对你太过苛刻,太过偏见了?”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啊?母亲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啊,虽然以前母亲对我有偏见,但也从未苛待过我,如今又对我这般关照,我怎么会觉得她不好相处呢?】

她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急切而真诚:“没有,母亲,儿媳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母亲对儿媳一直都很好,平日里虽严厉了些,却也是为了儿媳好,为了侯府好,儿媳都明白的。”

“你不必安慰我。”镇北侯夫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神色,“我自己是什么性子,我清楚。我出身武将世家,一辈子都风风火火,说话做事也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以前对你,确实有很多偏见。”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我以前总觉得,你父亲是清流文官,骨子里带着几分清高,看不上我们这些武将世家,觉得我们粗鲁、蛮横,所以连带着对你,也多了几分敌意,总觉得你嫁入侯府,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镇北侯府。”

“但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慢慢发现,我错了。”镇北侯夫人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沈知微身上,眼底满是愧疚和赞许,“你是个好孩子,温柔、善良,又明事理,待人真诚,没有半分清流世家的清高和傲气,对待府里的下人,也宽厚谦和,对待景珩,更是真心实意。”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也泛起一阵暖意,【原来,婆婆以前对我的偏见,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并不是真的讨厌我,只是被固有的印象蒙蔽了双眼。如今她能说出这些话,说明她是真的接纳我了。】

“景珩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性子也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镇北侯夫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也带着几分释然,“他当初非你不娶,我还极力反对,觉得你们不合适,觉得你配不上他,也觉得他娶了你,会耽误自己的前程。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他选中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也确实配得上他,配得上我们镇北侯府的少夫人之位。”

【我们当然是真心相爱的,景珩待我,掏心掏肺,我待景珩,也是一往情深,我们只想好好在一起,好好守护这个家,守护我们的孩子。】沈知微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看着镇北侯夫人,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母亲……”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镇北侯夫人连忙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娘俩好好相处,我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好好照顾你,照顾你腹中的孩子。”

她拍了拍沈知微的手,眼底满是期盼:“你就安心养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当然,若是个孙女,我也一样喜欢,都是我们镇北侯府的宝贝。”

沈知微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婆婆……是真的变温柔了,她终于接纳我了,我们以后,真的可以像母女一样相处了。】

从那天起,镇北侯夫人便常常来暖阁陪沈知微说话,有时候会跟她讲萧景珩小时候的趣事,讲侯府以前的过往,有时候会陪她一起晒太阳、赏花,有时候会亲自下厨,给她做一些她爱吃的、利于安胎的饭菜。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失,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平日里说话聊天,也多了几分随意和亲昵,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疏和隔阂。

沈知微心中十分欢喜,她以为,这样安稳和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萧景珩回来,却没有想到,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考验,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她去面对。

这日清晨,沈知微刚吃过早饭,正坐在暖阁里,由丫鬟陪着,慢慢散步,活动活动筋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打破了侯府的宁静。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沈知微心中一紧,连忙停下脚步,扶着丫鬟的手,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出什么事了?管家一向沉稳,从来不会这般慌张,难道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还是……边境那边有消息传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轻声问道:“管家,慌慌张张的,出什么问题了?慢慢说,莫要急。”

管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躬身说道:“少夫人,府中的账目……出了点问题,属下查了好几日,都没有查清楚,实在没办法,只能来向您禀报。”

【账目出问题了?什么问题?府里的账目一向都是由管家亲自打理,还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核对,怎么会出问题呢?】沈知微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问题?具体说说,是账目漏记了,还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管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是……是有几笔银子对不上,仔细核对下来,大概少了五千两银子。属下已经让人反复核对了好几遍账目,也查了府里的各项开支,都没有找到这五千两银子的去向,实在是……实在是查不清楚。”

【五千两?!这么多?!】沈知微心中一惊,瞳孔微微收缩,五千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少了这么多?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色也越发凝重:“查清楚了吗?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是账房先生记错了,还是有人从中动手脚?”

“属下已经让人反复核对过账目,账房先生也仔细检查过,没有记错,也没有漏记。”管家语气为难,脸上满是愧疚,“只是……涉及的人有些复杂,府里的管事、账房,还有几个负责采买的下人,都有可能牵扯其中,属下不敢轻易定论,也不敢擅自处置,只能来请少夫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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