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漫过崖边闭目打坐的惊澜与枕流,再穿过山下院落的院墙,漫过院中呆若木鸡的叶沉璧与江近楼。
朝光在面庞间徘徊流转,直至将二人从神思恍惚的残梦中唤醒,推入无处可避的灼日之下。
叶沉璧似被暖意催醒,涩声吐出一句:“与你恩爱百年的人,不是我。”
江近楼面色如霜,冷冷道:“与你双修的人,也不是我。”
他们是百年前的叶沉璧与江近楼。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属于全然陌生的百年后。
或许,百年后的叶沉璧与江近楼爱得刻骨铭心。
曾生死相许,亦曾抵死缠绵。
可今日的他们,凭什么要因为这段不曾亲历、不曾活过、更从未认可过的百年光景,被迫与自己平生最厌之人绑在一起,同檐共命?
百年后的一切,通通与他们无关。
他们该回到百年前,回到他们原本的命途里去。
叶沉璧:“我们去天子城,找昭昭问清楚,我不愿待在这里。”
江近楼:“正有此意。”
“回房商议。”
*
他们眼前的困厄有三。
其一,困楼阵虚实莫测,需静候三日见分晓。
其二,他们四年前自行封禁神识,无从遥讯江明夷。若要传讯,只两条路:千里迢迢赶赴天子城亲见,或寻一位可托付生死之人代为传话。
其三,他们修为莫名跌落,如今与凡人无异。天子城远在极北雪疆,就算策马疾驰,亦需一月有余。眼下无车无马无钱,东极城中又无太虚宗与万重宗的分宗或别院。
三重困局如山横亘,可谓举步维艰。
入房后,江近楼环顾满房尽敞的箱笼,疑惑道:“山中灵气充沛,这家里没灵石吗?”
“找过了,没有。”叶沉璧倚坐在榻沿,俯身揉着酸乏的小腿,解释道,“惊澜说,家中凡可称值钱之物,全被你我封印了。”
话说出口,她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什么家中?
她一时失言露了怯,岂非亲口坐实她与江近楼的道侣名分?
好在江近楼负手立在窗前,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许久,一句问语自窗边飘至塌边——
“叶沉璧,你想过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叶沉璧没有作答。
因为那团乱麻,也缠在她的心头。
起初,她想得简单。
或回万重宗,或去太阿城找万浮岚,诸般疑惑总有落处。
可惊澜那番话,让她心生退意。
以她的性子,亲生女儿不送去熟悉的万重宗,反倒送往太虚宗。想来这百年间,她与万重宗应是结下了不为人知的深怨。
万重宗,大概是不能回了。
唯一信得过的万浮岚,又远在太阿城。
*
身后久无回音,江近楼忽地问道:“你的仇家有多少?”
叶沉璧:“成百上千吧,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