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猝然相接,江近楼唇角努力往上扯了扯:“我真是江近楼。”
女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不见碎发,通身上下透出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规矩。闻言,她含笑拱手行了一礼:“妾身厉夫人,拜见二位仙长。”
叶沉璧与江近楼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略显僵硬地牵着手走到厉夫人跟前:“原以为你不在府中,便未等通传,先入院中随意走走。”
厉夫人面色如常,只淡淡扫了一眼二人身上沾染的残红花瓣:“二位仙长,无妨。”
叶沉璧无意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我们想见霍蕴。”
厉夫人躬身再拜:“可以。”
*
霍蕴是厉夫人亲自为大儿子王回选定的妻子。
怎奈天有不测风云,霍蕴嫁入王家尚不满两年,王回便因救驾死于刺客之手,京城自此成了这对婆媳的伤心地。
厉夫人膝下尚有子女承欢宽慰,犹可捱过丧子之恸。
可霍蕴终日对着空榻垂泪到天明,竟至形销骨立、形容枯槁。
厉夫人见之不忍,便带上霍蕴与年方十二的女儿王荭,以及三五旧仆,来到岐山城中的王家旧宅,闭门隐居。
她日夜盼着霍蕴能在这山环水抱之地,重新“活”过来。
三载光阴,弹指即过。
有一日,霍蕴从外头领回一个唤作“邱娘”的女子。
这个邱娘,逢人便堆起几分谄媚笑,举止轻浮粗糙。
厉夫人看在眼里,心下厌烦,却拗不过霍蕴与邱娘一见如故。她无奈点了头,让邱娘入府,做了霍蕴的贴身婢女。
故事讲到此处,叶沉璧轻声发问:“邱娘……本是男子?”
厉夫人:“嗯,邱娘是男子。可等他闹出那场大祸,我方知他是男子。”
叶沉璧:“什么大祸?”
厉夫人眼底掠过一抹狠厉的杀意:“他险些杀了荭娘。”
邱娘入府未及半月,厉夫人便察觉有异。
霍蕴与邱娘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完全不像主仆。
她一边差人密查邱娘的来历,一边暗自留意二人平日的举止。
越几日,消息探明:邱娘原是琴鼓城人,家道中落后,随兄长邱陇借住在叔父家。
霍蕴得知她在查邱娘的底,接连哭闹了好几日,甚至以死相逼。
她不堪其扰,索性冷眼旁观,放任霍蕴与邱娘形影不离。
邱娘入府的第十个月,看似风平浪静,直到那个深夜。是夜三更,王荭裹着一身血衣,攥着染血的簪子撞开厉夫人的房门,声称有贼子潜入行窃,并且断言此人仍藏在府中某处。
厉夫人大惊失色,当即命家仆逐间搜查。
搜至西院时,一名婢女发现地上蜿蜒着一道血痕。
众人循迹追踪,一脚踹开霍蕴的房门。
房门洞开,屋内赫然站着一个赤着半身的受伤男子。
在霍蕴的竭力阻挠下,男子跳窗逃脱,从此人海茫茫,再无踪迹。
厉夫人:“后来,我派出去的人带回了另一个真相:入府的邱娘,实为邱陇;而此前他们看到的邱陇,不过是邱陇堂弟假扮的。这一家子,花言巧语骗走了蕴娘的银钱,又惦记上我为荭娘置办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