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担心,既然那人要物什来换程郎主,就说明郎主目前并无大碍。”君长落说,却又疑惑:“只是不知要拿什么去换,敢问夫人这程府可有什么贼惦记的东西?”
程夫人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曾多问,程郎宽厚仁德,结仇想必是没有,这么些年来,也并无贼人上门。”
既无仇怨,不贪贵宝,那绑架程尹的目的何在?也罢,反正她本就要去醉红楼一趟,长乘神也在那儿,左右出不了什么乱子。
“寒露,你和霜降多去准备些银子,如果那人只是贪财,那他要多少给他便是。”程夫人声音喑哑,本就淡黄的脸上写满了怆痛。
近酉时,花街柳巷处驶入一辆马车,周遭的妓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而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程夫人一行人。
这世街最繁闹之处当属醉红楼,可它却并非妓院,而是个酒馆。跻身在这纸醉金迷之所,顾主多是阔佬亦或是邻近院子里妓女们,买酒常常一掷千金,生意很是红火。
“几位随我来,主家在雅间。”一身着棕麻布衣衫的小二笑着脸弓着腰的迎了上来,想必是专门等着她们的。
进入酒馆,人声鼎沸,气味纷杂,多是喝醉了的男人东倒西歪的吐着不雅之词,更有甚者站到了桌上手舞足蹈,脚边堆满了酒坛子;还有些许江湖人,个个长得豪迈,喝酒却斯文许多。这淆乱的场合,往外运酒的小二都小心翼翼绕着走。
雅间在二楼,杂乱声小了许多,那小二引着她们来到最末间,先叩了叩门,才将门推开:“程夫人请进。”
程夫人朝他点了点头,便迈入房间,霜降和寒露紧随其后,正当君长落也打算跟上去时,那小二却叫住了她:“主家只见程家人,还请这位女郎在外静候。”
“为什么?”君长落不解。
见程夫人和其侍女已经进去,小二才将那雅间的门关上,转身对君长落说道:“女郎随我来,有贵客要见您。”
贵客?能在这醉红楼称得上是贵客的,要么足够有钱要么有权。此间不会有人认得她,长乘久居蠃母山,这贵客莫不是那只冉遗鱼?
“铮——铮——”
似是有人在调琴。
闻此声,程夫人止步,面前是一层薄纱隔断,凉风一吹,薄纱便在空中舞了起来。纱后座上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那少年面前摆着一把上好的古琴,看不出材质。房间内飘着淡淡的栀子香味,很是清冷。
“不知阁下要怎样才能放过我郎君?”程夫人开门见山直言道。
少年停止拨弄琴弦,嘴边露出玩味一笑:“久闻陶娘子酒量不错,若能喝完这一坛曲子春,我便将你那郎君放了。”
“夫人不可!您现在的身体不能饮酒。”霜降焦急的喊出声来。
寒露也走上前去,对少年行礼:“还请公子换个条件。”
少年不耐烦的一抬手,霜降与寒露两人便瞬间没了意识,瘫倒在地,这眼前的一幕,让程夫人直接呆愣住了,但很快她眼中的惊吓迷茫就转变成了恼怒气愤。
她质问少年:“你把她们怎么了!?”
“我与陶娘子说话,怎容许她们插嘴?”少年站起身来,款步而至程夫人身边,“你放心,她们只是睡着了。”
“倒是这曲子春,陶娘子是选择喝还是不喝?”
少年拎着酒坛子悬在程夫人面前,面上俨然一副轻世肆志的样子。
喝,还是不喝?若搁从前,几坛曲子春都不是问题,可如今她的身体就算是沾上半滴酒都将致命。
少顷,她心中苦笑,也罢,自己本就时日无多了,一命换一命,倒也划算。
“我喝。”
话音一落,少年便动作轻柔的将酒倒入一个耳杯之中递给程夫人:“陶娘子,请。”
程夫人接过,心中好似并无波澜,眼角却泛起了晶莹,她看了看手中装满酒的耳杯,不再犹豫,一饮而尽。酒入体后几乎是瞬间,耳杯落地,火辣感直袭心脏,喉咙也瞬间如刀割一般疼痛,接着就是一场猛烈的眩晕感,她的身体也瞬间如一堆软骨,瘫倒在地。她撑着最后的意识看了眼那飘摇的薄纱,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边店小二只将君长落带到了酒楼第三层的楼梯口后便退下了,理由是这儿他没资格进,也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要靠她自己摸索。
太不靠谱了!君长落暗暗咬牙。
这层是完全封闭的,透不进一丝光,她也只好探着一边的墙壁慢慢往里走,很快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漆黑。这条路好像意外的长,她走了很久很久,仍不到尽头。这脚程,就算是绕着酒楼走一圈,也该走完了吧!
既然如此,君长落干脆止了步,随即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冉遗鱼!”
一声不行那就再来几声:“冉遗鱼!冉遗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