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工厂的院子,几棵白杨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之野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来说道:“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多问。许六月同志的婚事,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不轻不重地钉进施国庆的耳朵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能听见窗外风穿过白杨叶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某种不安的呼吸。
施国庆的心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他原以为喜欢一个人,无非是心里惦记着,眼巴巴地盼着能多见几面,等哪一天有了机会,就大大方方地把话说开。
至于成与不成,那都是两个人的事。
可陆之野这一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让他整个胸腔都凉透了。
陆之野走回桌前,伸手把桌上那盏旧台灯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又走到施国庆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的心思,我明白。
许六月同志确实不错。可正是因为不错,你才更应该想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护住她。”
这话像一块大石头,结结实实地压在施国庆心头。
他从来没想过,喜欢一个人还要考虑这么多。
可陆之野的话又由不得他不信。
陆总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能让他说出“麻烦”二字的,那麻烦一定不小。
“陆总,到底是什么人……”施国庆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
陆之野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我只能告诉你,清河市这一趟,不是单纯演出那么简单。
有些事情,连我都要掂量着办。”
他低下头,半晌没说话,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那双手是之前吃不上饭,和人抢饭吃时练出来的,骨节粗大,指节上还留着几道旧疤。握紧的时候,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是绷紧的弓弦。
良久,他哑着嗓子道:“陆总,我,我再好好想想。”
陆之野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是知道的。
更何况,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遇上一见钟情的人,这种年少时期的情怀是最致命的。
陆之野只能点点头,说了句“你自己掂量”,便将话题岔了开去。
施国庆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沉重,可眼里却燃着一簇火。那火不大,却足以驱散他方才心头的阴霾。
不就是麻烦吗?他不怕麻烦。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办法的。
他下了楼,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院子的东南角,靠着一棵白杨树站了好一会儿。
树上的叶子还在响,风从工地后面的旷野上吹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荒草混合的味道。
许六月回到国营宾馆,转头就冲着旁边的赵振华说道:“赵同志,你还要和这边文化局的人交接吗?
我们后续的活动安排,场地等各方面还需要你去调和。
当初秦局长说,他别的方面给不了我们支持,这方面就派你全权出马。
清河市我们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和各方打交道的接下来的能力,远不及赵同志,事情就交给你了,行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信赖和依靠,声线软而不糯,清而不冷,像是山涧里流下来的一线泉水,听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赵振华侧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从宾馆门廊的西侧照进来,把许六月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的眉眼本来生得干净,此时被晚霞一映,更显得温润透亮。
许六月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备。
赵振华第一次来到这个团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许六月。
一方面她是台柱子,是简梨花手把手教出来的。
简梨花在舞蹈界的名头,那是没得说的,从她手底下出来的演员,基本功一个比一个扎实。
另一方面,相比其他小姑娘,许六月落落大方,身上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