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四周是一些老旧的店铺,门板大多已经关上了,只有一两家杂货铺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秦淮齐停下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不远处的四岔路口说道:“正南胡同就在前面四岔口往右拐。
这位同志,您看您是在这里下车,还是我送你过去?你有没有具体地址呀?”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
“实不相瞒,我也住在正南胡同那边。”他搓了搓手,手心因为长时间握着车把而磨得发烫:“你如果去找人的话,我或许能帮帮忙,那边的人家我大都认识。
但是我建议您最好是白天过去。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那边鱼龙混杂,对女同志的名声也不好。我也不太方便带你。”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正南胡同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尤其到了晚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一个拉三轮的男人,带着一个陌生女人在那种地方转悠,被街坊邻居看见了,不定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眼前这位女同志明显是个体面人,犯不着受这种委屈。
听秦淮齐这么说,简梨花倒是高看了他两眼。
她微微抬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肩宽背阔,站姿笔挺,说话时目光不闪不避,显得坦坦荡荡。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膝上的布包。
那里面虽然没装多少重要的东西,但还是有一些钱财的。
这年头,能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简梨花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包里掏出两块钱。
那两块钱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边缘没有一丝褶皱,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皂气息。
“我确实需要去正南胡同找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看你眉眼清正,家中教养一定非常不错。
这样吧,我给你两块钱,除去车费的一块,剩下的一块,我就雇你带我去找人。
有你在,我也能安心一点。”
最后一句话,简梨花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两块钱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从坐上三轮的那一刻,她就彻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可能改变一切!
可能她此去,面对的会是一场激烈的争吵、一顿臭骂、一扇紧闭的门,甚至是更不堪的场面。
可她并不后悔。
她这一生顾虑太多,总觉得浑身戴上了枷锁。
小时候,拼命练功,别人休息她在练,别人睡觉她还在练,膝盖磨破了就偷偷抹点药膏,第二天接着练。
后来进了更大的团里,又怕让团长失望,怕让观众失望,怕让所有人失望。
她活得像一只被无数根线牵着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的计算和考量,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可那些枷锁,难道真的是别人加在她身上的吗?还是她自己,一砖一瓦地砌起了那间牢房?
准备义无反顾找到那个人的想法,竟没由来的让她心情松快了几分。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顺畅,像是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裂了一道缝,有光从缝里透了进来。
秦淮齐咽了咽唾沫,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块钱。
两块钱!他有的时候跑一天,从早跑到晚,腿都跑断了,还不一定能跑到两块钱呢。这女人出手也太阔绰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使劲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什么圣物似的把钱接了过来。
他的掌心全是老茧,指尖粗得像小胡萝卜,那两张薄薄的纸币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