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还有谁家灶台上早起生火的动静。
秦淮安瘦弱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眼眶微微发青,可想而知,昨天晚上过的有多艰难。
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领口磨出了毛边。
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边角被轮椅的轮子绞出了几道毛刺。
“小齐,打扰你睡觉了。”
看着大哥小心翼翼的样子,秦淮齐心中一痛:“哥,瞧你说的,我也准备起床呢。”
他说着弯腰把被子往床上一推,算是整理过了。
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大哥倒了杯凉白开。
秦淮安接过来抿了一口,手指一直在杯壁上摩挲,转了一圈又一圈。
秦淮安组织了半天措辞,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来。
他把搪瓷缸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那张消瘦的脸上,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还是秦淮齐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要去见简同志?”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把大哥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给震碎。
秦淮安沉默良久,那一句不见,终究是没能吐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闭紧了嘴。他心里那道坎,高得像山,他过不去。
时隔多年,简梨花的音容相貌,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当中。
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微微上扬,然后眼睛才跟着弯起来。她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垂下眼睛不说话。
她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她转身跑开的样子,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那双含泪的眼眸。
这些画面,他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想得都快磨掉了颜色。
那是他不敢肖想的明月。
从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明月想见他,秦淮安胆怯,害怕让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过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小齐,你去告诉简同志,往事已矣,不必再见面。现在各有各的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背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可他的手指一直抠着轮椅扶手,指甲在扶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秦淮齐叹了一口气,大哥的做法果真不出所料。
这也是他昨天不敢冒冒然把简梨花带过来的原因。
他太了解大哥了。这些年,大哥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与任何人来往,不参加任何聚会,甚至过年的时候亲戚上门,他都躲在屋里不出来。
他用沉默和距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残缺的自己藏起来。
“行,我这就去趟国营宾馆。”
秦淮齐说着就要穿外套,动作利索,没半分犹豫。
他想着,既然大哥做了决定,那就快去快回,别让简同志等得心焦。
哪怕结果不好,早一刻告诉她,也好过让她空等。
秦淮安抿了抿唇:“晚点再去吧。这个点她可能还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