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龄安的神识探在容娴的座椅附近,自然看到了容娴整个头都低低的埋着,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崔显将酒盏一置:“你好大的胆子。”
酒盏中快见底的酒液瞬间悬空劈面而来,谢龄安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是那个倚在座椅上的姿势,好像是真的瞎了。
就在那如悬星利刃般的酒液要碰到谢龄安面前的时候,卫琅手中冷金折扇一转,如刀刃般的酒液顺着扇面折返悬空,然后春风化雨般的降下,落入案上的一个空碗中。
谢龄安的额发被扇风拂动了一下,又飘落了下来。
卫琅道:“学宫之内,均是自行倒酒。”
卫琅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最新呈上来的仙酿,给崔显遥遥举杯,“此为琼花酿,你也试试。”
卫琅一手执盏,一手展开撑在座椅上,由于谢龄安也是倚靠着背椅,竟像是被他圈在怀里的模样。
谢龄安横了他一眼。卫琅轻笑着,虽这人覆着眼,但也想象得出怎么横他的。
杜掌宫冷汗下来了,学宫是庄重之地,学宫之内的宴饮确实都是自行倒酒,不然叫弟子、执教作陪、陪酒,都很奇怪。
但他前面确实喊了两名年轻貌美的弟子过来作陪,被崔显呵斥了。
杜掌宫连忙起身,亲自给崔显执了一盏琼花酿,“少主,此为琼花台的琼花酿,年年学宫大比之后,都会分诸学宫众人,以示庆礼,不比蓬莱仙家精酿,但也独具风味。”
见崔显接过了,杜掌宫松了一口气,开始他的歌功颂词,微微天阙,日月同辉,金舆玉辇降琼筵,满座生辉耀九天,今日少主驾临,盛筵初开,琼花遥映,正逢除夕之天时,彰显蓬莱之德盛。
然后又吹了一番崔少主如何抗敌于兽潮深处,平定牢山之危重险情,才道:“请少主观演武台之礼,待场上演武决出胜负后赐下琼花,与学宫诸子共饮琼花酿。”
竟是准备了表演赛。
杜掌宫常年接待这些高官贵人,很是懂得如何操作这种观礼演武场面。
要打得又精彩,又刺激,又好看,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悬念齐增,峰回路转,看似输了,结果赢了,势均力敌之时火花四溅,以弱胜强之刻反败为胜。
表演赛嘛,当然怎么精彩刺激怎么来。
最好还要一男一女,性别不同,情意绵绵剑,眉来眼去刀,张力十足,最好还要有人有兽,种类不同,看得人眼花缭乱,眼睛满场乱跑。
最好还要修为有差距,阶层有不同,这样才能以弱胜强,打得精彩纷呈,叹为观止。
杜掌宫对此颇有研究,精心思量了一番,也听说了此前御兽园执教容娴被崔显派去西陵当魔兽诱饵设伏之事,决定让容娴上场。
甭管崔少主对容娴究竟什么意思,演武一场,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琢磨这些贵人的心思很有一套,早年谢龄安才被时任山主的卫琅赠了个琼花编成的花环,他就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把人带去山主府引荐给了卫琅。
后面发展果不其然——虽然后面还被攻讦说他身为掌宫献上学宫弟子以谋私利,但这么多年了,他的掌宫之位都好端端当着。
他已和去年的学宫魁首戚紫檀、执教驭兽师容娴商量议定好流程了,容娴是执教,是金丹中阶,戚紫檀是弟子,是筑基后阶。
届时容娴会先发制人,以金丹之境力压筑基,让戚紫檀险象环生,几乎堪堪落败,然后,戚紫檀少年意气,英勇非凡,绝地求生,反败为胜,以弱胜强,彰显学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顺便讨好一下戚紫檀的哥哥,戚山主戚连宸。
这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再圆满不过,再精彩不过,杜掌宫很满意,他使了个颜色,席上的容娴就准备起身了。
谢龄安的神识一直在容娴那边看着,此时一见容娴起身,电光石火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就想,容娴本不必来这种场合,过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