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泛黄的羊皮纸。
一个老人坐在桌前,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颗圣光晶石的纯度。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
身上穿的不是牧师袍,而是一件沾满化学试剂斑点的灰色工作服。
右手缺了半根无名指,断口很整齐,是被人切掉的。
“奥古斯都。”艾琳说。
老人没抬头,放大镜继续在晶石上方移动。
“艾琳·霜刃。上次见你是一年前,你左手小臂骨裂。现在看你圣光波动比那时候强了至少三成。”他把放大镜放下,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那是长期接触圣光晶石导致的虹膜异变,“你旁边这位,进来的时候圣光波动只比凡人高一点,但在我放大镜下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艾伦把口袋里的圣光晶石原矿掏出来,放在桌上。
“我需要提纯这个。”
奥古斯都拿起原矿,翻了个面,让裂缝里透出的淡金色光照在放大镜上。他看了三秒,放下。
“灰烬森林北偏东,矿洞里的矿脉。被深渊裂隙污染过,品质中等偏下。提纯后能出三到四颗标准圣光晶石。收你二十金币。”
艾伦从艾琳帮他分的赏金袋里数出二十枚金币,放在桌上。
奥古斯都没收钱。他的浅灰色眼睛盯着艾伦的脸,瞳孔周围的银白色光晕在放大镜的折射下微微闪烁。
“你把牧师袍脱了。”
艾伦愣住了。
“让你脱就脱。”奥古斯都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铜制的圆筒,一头嵌着圣光晶石的薄片,一头是观察孔,“圣光回路检测仪。我自己做的。比教会配发的准十倍。”
艾伦解开牧师长袍的扣子,把袍子脱掉,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衬。奥古斯都绕到他背后,把检测仪贴在他的脊椎上。
冰凉的触感从脊椎蔓延到全身。
然后奥古斯都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十年前。”奥古斯都把检测仪放下,声音变慢了,“我在王都圣光神学院教书。有一个学生,天赋极高,十二岁觉醒,圣光亲和度S级。但教会没有公开他的评级。因为他是私生子,父亲是教会高层,母亲是个女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枯死的藤蔓。
“教会怕他的身份影响稳定,给他打了个D级。然后在他圣光回路上加了一道封印,对外说是发育迟缓。十九岁那年他知道了真相,想去王都教廷讨个说法。结果在城门口被抓回来,封印加固了三层。”
他转过身,看着艾伦。
“那个学生后来被发配到一个边陲小镇的教堂,当三级牧师。他的圣光亲和度还是S级,但封印不破,他这辈子只能放三级治愈术。直到有一天,封印的第一层破了。”
“您就是……”
“我就是那个学生的老师。”奥古斯都低头看着自己缺了半根无名指的右手,“这根手指,是我替那个学生写申诉书的时候,被格雷格的人切掉的。”
艾伦的手攥成了拳头。
“格雷格是故意的。”
“废话。”奥古斯都坐回椅子上,把玩着那颗圣光晶石原矿,“格雷格·铁冠,圣光教会灰石镇教区主教。真实身份是王都教廷的人事调度官。他的工作不是传教,是把教会内部所有能威胁到主教团体制的苗子扼杀在萌芽状态。你只是他扼杀掉的第十三个。前面十二个,现在还在各边陲教区当三级牧师,有些人已经四十岁了,还在给冒险者贴创可贴。”
“他怎么发现我的。”
“你十五岁觉醒那年,灰石镇教会的检测结果上报到王都。D级。”奥古斯都冷笑了一声,“一个觉醒当天就能放出中级治愈术的十五岁少年,被评了个D级。你自己信吗?”
艾伦不信。
三年前觉醒那天,他在城门口救了一个被野狼咬伤的小孩。
他放的不是初级治愈术,是中级。
伤口在他手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当时的主教格雷格也在场,夸了他一句“天赋不错”,然后在送王都的评级报告上写了一个D。
“封印怎么破。”艾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