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上海,天气真正热起来了。
梧桐树叶子从嫩绿转成浓绿,太平湖水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我和苏安娜的交往进入第四周,见面频率稳定在一周两到三次。
这在成年人约会的世界里不算慢,但你要问进展,没有热烈表白,没有迫不及待的肌肤之亲,没有恋爱初期荷尔蒙飙升时该有的一切。
我们更像两个彼此合拍的搭档,在各自繁忙的日程表里留出给对方的时间。
辉子在微信上问过一次:“睡了没?”
我说没有。
他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发来语音:“哥们儿你是追女朋友还是追神仙?”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她不一样。”
辉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说这事。
她确实不一样。
和安娜在一起的时候,最让我着迷的不是她的身体,虽然那具被普拉提雕琢过的身体绝对配得上任何男人的幻想。
而是她的静。
那种静不是压抑的,不是刻意表演的。
她会在我说话时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嘴角翘起一点点。
她给我倒茶时手腕内侧的皮肤在光线下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那颗芝麻大小的浅褐色小痣若隐若现。
她走路时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而实。
她笑的时候,那种笑极小极淡,像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湖面,还不等你看清就消了。
她总戴着那副无边眼镜。
极细的钛合金镜腿,镜片干净得几乎看不出存在,只有灯光转过某个角度时边缘才闪出一丝极淡的蓝紫色镀膜反光。
头发通常用一根深棕色木质发箍盘在脑后,发箍极简,没有任何雕花,只有木头本身的纹路。
这副眼镜和这根发箍,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它们是她的一部分,就像她说话时永远落在眉心而非眼睛的目光一样,都是她和世界之间的那层透明薄膜。
但我始终觉得她和我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不是她有意的,是她在自己周围筑了一道透明的墙,不是用来阻挡谁,而是她一直习惯待在那道墙里。
我能走近墙边,能看到墙里的她,但还没有被邀请进去。
我不知道这道墙有多厚,也不知道墙后面藏着什么。
周六下午,新天地附近一家临街的露台餐吧。
我到的时候安娜已经在座了,穿了一件淡蓝色亚麻宽松衬衫,领口高到锁骨上沿,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纤细的线条。
下身是白色阔腿裤,裤腿宽松,风一吹布料贴在腿上,隐约能看到大腿清晰的肌肉轮廓。
头发散开,今天没用木质发箍,发尾自然弯曲,被风吹乱时她用手指轻轻按回去。
无边眼镜还在鼻梁上,镜片上映着露台外面午后的天光。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比安娜矮几公分,齐肩栗色直发,戴着一副大框墨镜,穿着一条碎花紧身连衣裙,胸口开得低,乳沟露出一截。
看到我走过来,她先站起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润的娃娃脸。
大眼睛,小翘鼻,嘴唇涂着水红色唇釉,笑起来嘴角往上扬。
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糖,鲜艳,活泼,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你就是杨天明?”她主动伸出手,“我是王冰冰,安娜的发小。从小学到现在,你算算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