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一只好的面包需要耐心。
面粉、盐、酵母和一点点糖,温水倒入的同时搅拌,揉捏,湿软粘腻的东西在手指间变形,于反复的推、折、转、压间逐渐变得柔顺光滑,同时生出一种微妙的筋力。
安的手指陷在洁白的面团里,它轻轻地推拒着她。
她将它抟圆,放回盆中,蒙上保鲜膜,然后等待。
面很安静。
只看着它,没有任何变化能被察觉。
但在其中,细小的东西正在生长,吞食,吐息。
直到一个半小时后,面团膨胀成蓬松饱满的形状,几乎要碰到保鲜膜。
安轻轻按上去,面团上留下凹痕,又在她松手后缓慢地恢复,只剩一个浅浅的小窝。
已经足够好了。没什么能真的恢复原状。
安小心地折叠它,整理,在深烤盘中塑形,预热烤箱,然后再次坐回去等待,凝视这几不可见的生长过程,最后用刀片在松弛成形的面胚上划开细小的纹路。
很简单,远不如她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切开的伤口复杂。
一小时后,安打开烤箱,洒水以制造蒸汽。
面团在烤箱里继续变大,像是深深吸入——或者吐出最后的呼吸。
浅浅的刀痕在面包上绽开,形成藤曼般的花纹。
淀粉焦化的气味溢出来,面包表面慢慢镀上由浅黄到金棕的颜色。
又过了四十分钟,安打开烤箱门,抽出烤盘,带着烫痕的手指捻起一只面包,轻敲底部,回响声空洞。
完美。
她把面包一只只放在架子上晾凉,听到卧室里的翻身声。内克斯应该快要醒了。
面包发出另一些细小的破碎声,烤脆的表壳在冷却时会碎裂,裂痕是面包的一部分。
安挑了一只面包切开,脆硬的面包皮在她手指下裂开,热气腾起,露出里面湿润柔软的孔洞。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硬的和软的都被咬碎,混合,咽下。索然无味。
安放下面包,走进卧室。
内克斯还没有醒,凌乱的黑发间露出颈上已经变淡的紫色指痕。
安盯着它也看了一会儿,在想象中把手放在上面,握紧。
比紧更紧。
内克斯又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声音粘腻,像是没有揉好的面:“嗨,安……唔,好香,你烤了面包?”
安露出微笑:“刚刚出炉,你醒得正是时候。”
在安切面包的时候,内克斯紧贴在她身后,身上带着刚睡醒暖烘烘的热意。天气确实暖和起来了。
她伸手捏起一片安刚切下来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赞美。
安切下一小块含盐黄油,在热腾腾的面包片上涂抹均匀,递到内克斯嘴边。
半魅魔笑嘻嘻地张嘴叼住,嘴唇擦过安的指尖。
浅浅的红色压痕仍留在她的侧脸上,脸颊的弧度在午后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