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宇在药庐里住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用自己的一双竹扫把,将院子里那条青石小路扫得干干净净。
日常
雪霁峰的清晨来得特别早。
太阳还没翻过东面的山脊,药庐的木窗上已经映满了积雪反射的白光,把纱帐照得透亮。
刘泽宇的生物钟在这几天已经调整过来了——不再像大学生时代那样睡到日上三竿才摸手机,而是和这座山峰的女性修士们一起闻鸡而起。
他穿上苏清漪给他的一套粗布灰衣——据说是从宗门杂役房里领来的,洗过很多遍,布料柔软而结实——然后拿起放在药庐门后的竹扫把,开始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扫地,以及将昨天晒在院子里的药材翻一翻、收进竹篓。
苏清漪交代过,他刚恢复不久,不可劳累。
刘泽宇表面上老老实实地照做了,心里却暗暗觉得好笑——在这个世界,‘不可劳累’的意思是每天扫两遍地翻一次药篓、喝一碗灵泉水泡的茶、然后就可以坐在药庐的屋檐下发呆。
这比起他在大学里挤食堂、赶早八、熬夜赶作业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生活。
不是比喻。这里的人,确实都是神仙。
每天上午辰时左右,苏清漪会准时出现在药庐门口。
她总是穿着那件素白的长裙,手里捧着一个青瓷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灵泉水煮的米粥、一张烤得微焦的麦饼,偶尔会多一小碟腌制的山菌。
她将托盘放在药庐的矮桌上,然后坐下来给他搭脉、查看伤势。
整个过程中,她几乎不说话。
刘泽宇起初以为这是仙门中人的高傲——修仙人看不起凡人嘛,可以理解。
但慢慢他发现,苏清漪不是高傲。
她只是不善于说话。
当她两指搭在他脉搏上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灵力探查上,眉头微微一蹙或微微一松的变化,暴露了她全部的思绪。
当她发现他脉象平稳时,嘴角的线条就会柔和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当她发现气血还有些虚弱时,那弯弯的柳眉就会微微收拢,像是在思考用什么药材更好。
刘泽宇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搭脉的时候偷偷看她的脸。
她从未察觉。
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一个被合欢宗废掉了根基的凡人少年,正在用地球上二十一年单身生活攒下来的全部功力,从一个极近的距离观察她睫毛的弧度。
峰上的女人们
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动了,第五天他走出了药庐的院子,现在到了第七天,他已经搞清楚了雪霁峰半山腰这片区域的基本格局。
药庐位于半山腰的一片松林之中,主屋是他养伤的地方,后面还有一间炼丹房和一间储藏药材的石室。
顺着青石小路往下走约两百步,有一片人工开垦的灵草园,种着十几种他不认识的草药。
再往下走,是另外两处阁楼——一处住着两位管药材的年轻女弟子,一处似乎是储藏工具和典籍的地方。
至于峰顶的峰主居所和道场,苏清漪告诉过他不要上去。
雪霁峰上全是女性。
这件事刘泽宇在第三天就确认了。
那天上午,两个十几岁的少女跑下山来取药材,看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刘泽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扭头朝同伴喊——
“师姐!快来看!这就是大师姐从合欢宗捡回来的那个人!”
另一个少女也跑过来,两人像看动物园的熊猫一样把刘泽宇围在中间品头论足。
“他好瘦啊——”
“脸色也不好,肯定是合欢宗那些魔头折磨的——”
“不过好像不难看,你说是不是?”
“你疯啦,他是男的——不对,他已经不算男的了啦!”
两个少女被自己的话逗得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