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点了点头。
“这个新成员,还蛮识趣的嘛?”
“是,好像是最近才进来的,适应力不错。”
“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哪一天,人就上升去了。”
“杨戬飞升带哮天犬,他也不是玉帝,咱们用不上吧?”
“你知道什么。”
众人在监控室闲聊了一会。
一些人出去买吃的,推开门走了。
剩下的人继续看着监控。
房间里,卫道对万岁无赦说:“你考虑过一辈子在这里住下去吗?”
万岁无赦的表情有些复杂,他闭上眼睛,唇角露出些微的冷然嘲讽,很快那点情绪又不见了。
“我这种人,不会有一辈子,活不到老,就会死,与其在枪林弹雨死去,不如就在这里。”
他极力平静地回答道。
不,我宁愿死在刀枪剑戟之下,不管是枪弹还是火药,追击还是伏击,诸刑罚加身,我也愿意,我不想庸庸碌碌困在房间里,就像医院的小白鼠,过每天都是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我不喜欢。
但我有什么办法?
卫道看了他一会,转了目光,笑道:“你看这里的墙,白得几乎发光。”
说话间,卫道伸手摸了一把,墙上掉下来一块皮,摔在地上,粉碎了。
碎掉的墙皮堆在角落,腾空而起的淡淡的灰尘,暗色的水泥,整个雪白色的房间,唯一的例外。
卫道将手在裤子上拍了拍,笑道:“真不好意思,本来想说你的住处真是不错,生活质量肯定也很好,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弄坏了,你不不会怪我吧?”
卫道的衣服一向是黑色,墙皮表面是一层白色,刚才白色蹭到卫道的手掌,现在卫道这么一拍,将那白色的灰尘拍到了裤子的布料上,黑裤子沾上了不完整的白色手印,两三下之后,稍微模糊了一些,但还是留了痕迹。
万岁无赦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向卫道,又去看墙皮空掉的那一块,愣了一下,眼中倏忽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又迅速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很高兴。
这里的墙都是白色,他每日在这里,睁开眼睛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到了雪盲症,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也总是很亮,好像这是永昼的世界,他永远到不了永夜的时间。
他不喜欢白色。
这些白色将他包围起来,就像小时候,他被人关在水缸底下,四面都是水,冰凉的水从眼睛、耳朵、鼻子、手指缝包围过来,拼了命要往他的脑子里钻,他每次以为自己即将窒息,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发现,不是那样,还有时间,还不会死,也不会昏迷。
他不想继续,又不得不继续。
什么事情是由得了自己的?这个倒是不怎么清楚。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不清楚,一把刀是不需要太多回忆的,高兴地活下去是没必要的,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得为了组织,而不是个体,什么东西什么人都不可能。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命运。
如果有一天,组织将要毁灭,他作为组织的刀,也必须折断在组织之前,而不是在组织破灭之后,奔走出逃,养家糊口,他的未来只有一条路,死亡是唯一的光明,他绝不会进监狱,因为没人能在他杀死自己之前,将他关进监狱去。
他也以为自己在很早以前就明白,将要迎接这样的生活。
没有人不犯错,犯错就要接受惩罚,组织的惩罚当然不会和外面一样,他作为组织的特例,也不可能和其他组织成员相提并论,他是特殊的,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