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黎路突然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像是这个称呼她已经在心里练习过一遍了,但真正说出口还是有些不确定,“你真的不怕吗?”
苏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称呼来得自然,像是黎路在“苏晚”和“全名”之间找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位置。
她没有纠正她,没有回应这个称呼本身,只是接住了她的话。
“不怕。”苏晚说,“我能解决。”
“怎么解决?你又打算用你那个让所有人变瞎的办法吗?”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你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苏晚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吃饱了没有,因为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黎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被绕进去了,只好泄气地叹了一口气:“……我吃了一个包子。你管我紧不紧张,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吧。”
“我管好自己了。”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整齐的校服,“穿得很整齐。”
黎路的目光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衬衫面料下面,那两处极浅的凸起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迅速移开视线,耳朵又红了:“你那是整齐吗?你那叫欺诈!”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黎路。她把一根手指轻轻竖在自己嘴唇前,歪了一下头,眨了一下眼睛。
“嘘——”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但又带着一层笃定。像是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她一点也不担心。
“他们不会察觉的。”
黎路看着她竖在唇前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她眼睛里的那层从容——她知道苏晚说的“他们”指的是今天会盯着她看的每一个人。
而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里面什么也没穿的校服,神情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黎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半无奈一半认命,然后伸手拉了一下苏晚的书包带子:“……走吧,要迟到了。”
两个人并肩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苏晚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就是昨天早上她进去买水的那一家。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店员,正低头整理收银机旁的香烟架。
“等我一下。”苏晚说完,拐了个方向朝便利店门口走去。
“唉——要迟到了!”黎路在身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但苏晚已经推开了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只好跟了进去。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来,嘴里习惯性地蹦出一句“欢迎光临”,然后他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住了。
他认出了她。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目光迅速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校服整齐,衬衫扣得好好的,裙子也好好地穿着——和昨天那个全裸走进店里、全裸站在货架前、全裸和他对视的少女判若两人。
“你今天穿衣服了。”他说。不是疑问,是一种确认。
“嗯。”苏晚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放下。
店员扫码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他把水推过来,报了一个数字,接过钱,找零。
然后他靠着收银台,用一种混过夜场的人特有的、带点自来熟的口气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回家想了一晚上。”
苏晚接过找零,没有急着收起来。
“昨天你光着走进来,我居然觉得那很正常。”他说,“半夜躺床上越想越不对——一个全裸的初中女生,我又不是没在圈子里见过奇奇怪怪的人,但那也太离谱了。”他看着苏晚,目光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辨认过后的了然,“那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你做了什么手脚吧?”
苏晚没有回答。她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店员看着她那个从容的动作,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种带着羡慕的笑:“真羡慕啊。我要有这能力,我早就干点更刺激的事了。”他直起身,拿起抹布擦了擦收银台表面,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世界要开始不正常了,对吧?”
苏晚把水瓶收进书包侧袋,转身走向门口。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