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开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柏停怔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裴言修在问什么。他看了裴言修一眼,重新在床边坐下,说道:“不是取决于你吗?”
裴言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一下,又一下。柏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我不知道。”裴言修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分不清,你是柏停还是沈寒毓。”
“有区别吗?”
“有。”裴言修抬起头,看着他,“沈寒毓不爱我。他到最后都不爱我。可你——”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沈寒毓没有不爱你。”
裴言修呼吸一滞,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他给裴言修解释了前世的事。坦白来说,柏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他把一切都讲得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的渲染和铺陈,换个任何一个人来听大概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可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裴言修耳朵里,却如同惊雷入耳,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裴言修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怔松,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柏停安静地陪着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背。等他消化这些信息。裴言修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久到柏停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听见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所以——上辈子我们分别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嗯。”
“沈寒毓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在耍黎暄。他最后把生死忘情蛊种到了黎暄身上……”裴言修喃喃。
柏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黎暄活下来的办法。”
“不用自责。他就算不给黎暄以命换命,蛊虫在身,也活不过两年。能以必死之身救黎暄一命,是他赚了。”
裴言修眼眶都红了,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却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为什么上辈子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柏停说,“从被下蛊虫的那一刻起,沈寒毓就是必死的结局。告诉你,除了徒增你的愧疚没有任何用。让你怀着这份愧疚和愈发难以释怀的情意独自走完后半生吗?”
“那也不能……”他闭了闭眼,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柏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裴言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他忽然张嘴,狠狠咬住柏停的手指。
齿痕陷进皮肤里,裴言修的牙齿在发颤,眼眶红得厉害。柏停没有抽手,就那么让他咬着,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裴言修才松开口,垂着眼不看他。指节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半晌,他挤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怎么这么蠢啊?”
第80章同盟
等那股灭顶般的情绪终于稍稍退潮,裴言修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丢脸。他偏头躲开柏停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板起脸,瞪着柏停,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一次。”
他吸了吸鼻子,强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瞒着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凶巴巴地补充,“不对,是不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