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笑道:“这位公子在赴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了叛贼。如今时局本就动荡,他身上又受了伤,实在是寸步难行,我便先把他带回来了。等他伤势痊愈,你再把他送走便是。”
说罢,顾宜安便命人把他带进来。苏知棠眸光微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并未出言阻止。
一行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一扇木门与半人高的木栅栏赫然映入眼帘。见状,宋季和不由开口问道:“这军营之中,为何还单独划出了一部分?”
见苏知棠依旧沉默不语,顾宜安只得解释道:“这边是后来扩建的,专门用作女兵的居所。”
宋季和目露惊讶,迟疑着道:“那在下这般贸然进去,只怕多有不便吧?”
“无妨,你先进来处理伤口,待会儿我再让人给你安排住处。”说罢,顾宜安转头看向苏知棠,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连这举止做派,都有几分像谢家那个小子。”
“不像。”苏知棠慢悠悠地应道。
顾宜安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又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日后谢家那小子瞧见,有个同他这般相像的人在你手底下讨生活,还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苏知棠没接顾宜安的话茬,忽的转头看向宋季和,问道:“你是个读书人?”
话音落下,不等宋季和开口应答,她已随手抄起身旁的红缨枪,手腕一扬,径直朝宋季和挥去。
宋季和下意识侧身躲过,还尚未站稳,那红缨枪又旋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再度朝他袭来,他立刻后退一步,冰冷的枪尖却恰好停在他脖颈前。
宋季和心头骤然一沉,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苏知棠冷笑道:“好利落的身手!把他绑了!”
顾宜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宋季和定了定神,略一沉吟便开口为自己辩解:“在下虽为书生,只因平素身子孱弱,闲暇时便在武馆学了些武艺防身。”
望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宋季和,苏知棠轻嗤一声,淡淡道:“你见过我二妹妹吧?”
这天底下,能把她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的人,除了苏雅意再无旁人。
宋季和面不改色,一口咬定:“在下与您素昧平生,自然也不认识您的二妹妹。”
苏知棠拿红缨枪挑起宋季和的脸,抬起下巴朝顾宜安的方向点了点,眉梢微挑:“你怎知这位不是我二妹妹?”
宋季和脸色微变,脖颈上已经感觉到了红缨枪尖的尖锐和冰凉,他稳了稳心神,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冷声问道:“苏大姑娘,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苏知棠抬了抬眼皮,不屑道:“我管你是谁。”
宋季和眉头紧蹙,忽然轻笑一声,缓缓道:“那你可想知道,我与你母亲是何关系?”
闻言,顾宜安勃然大怒,当即上前踹了他几脚,厉声骂道:“你这无耻的死骗子,骗了我也就罢了,竟还敢攀扯我姑母!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苏知棠抬了抬手,立刻有人连拉带拽地将怒不可遏的顾宜安拖了下去。苏知棠饶有兴致地看向宋季和:“你认识我母亲?”
宋季和暗暗松了口气,当即朗声应道:“自然认得,正是苏夫人让我前来寻你的。”
“哦?”苏知棠挑了挑眉,“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端王府。”宋季和说得斩钉截铁,随即他又补充道,“我曾在府中帮过苏夫人一把,如今端王府内乱作一团,苏夫人便吩咐我前来寻你,说你定会收留我。”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都笑起来,等笑声止住了,苏知棠才淡淡开口:“你若再这般信口胡诌,我可就没耐心听你说下去了。”
宋季和满脸茫然不解,全然不知自己的话究竟哪里出了破绽。
苏知棠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平淡:“你是端王的儿子吧?”
宋季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诈你的。”苏知棠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青白交加,心情愈发舒畅起来,“我娘知道我素来讨厌书生,又怎会让你这副模样来寻我?至于她身在端王府的事,我娘与端王妃交情颇深,想来端王妃帮了她不少忙。端王妃膝下并无亲生骨肉,你应该是养在她膝下的四公子吧?”
宋季和被她这番话惊得愣了愣,随即神色坦然了许多,笑道:“苏大姑娘果然聪慧过人,我生母生下我后便撒手人寰,我确实是由端王妃一手抚养长大的。我姓宋名季和,在这一点上也不算骗了姑娘。”
苏知棠没说话,宋季和暗自思忖片刻,索性坦诚道:“我并无半分恶意,只是我父王听了谢二夫人的一番说辞,便命我来此探探您的虚实。还望姑娘通融一二,容我在此暂住一段日子,也好让我回去有个交代。”
“既然如此。”苏知棠垂下眼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宋季和,“那你便暂且留下吧,日后兴许还要劳烦你代为传话呢。”
宋季和总算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