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贾维斯的话,白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的机械生命体上。
它诞生之初,被赋予的核心使命就是解答拉尔斯在研究道路上遇到的各种问题。
为此,白欒为它灌输了堪称浩瀚的资料库,其知识广度足以令许多学者汗顏。
按照他最初的设计理念,贾维斯本应是一个高效的无情解答机器。
然而,在奇物铸造师的加持下,它意外地获得了远超预设的学习与进化能力。
当时白欒並未太过在意,只觉得算是锦上添花,让这个辅助工具变得更好用一些。
但现在看来……
它的学习速度,要远比自己设想的快得多。
具有学习能力——看来这个奇物效果,要比自己想像的强的多。
既然是自己亲手铸造的,那么为它在成长道路上產生的疑惑提供指引,便是自己的责任。
白欒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对著贾维斯温和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问题,儘管问吧。”
“感谢您的应允,白欒先生。”
贾维斯的独眼闪烁著稳定的蓝光。
“我一共有两个问题,它们都源於我在第一真理大学的观察。”
它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第一个问题:
在第一真理大学期间,我听到了来自不同学者、学生乃至派系的形形色色的观点。
每一个观点都在竭力强调自身的正確性与普適性,同时或多或少地否定或贬低其他相左的观点。
我调用逻辑库进行了深度分析,发现许多观点在其自身的预设前提和逻辑框架內,都能自圆其说,显得『合理。
但如果每一个观点都声称自己是唯一或最正確的,这本身与『正確概念的排他性相矛盾,也造成了观察到的激烈衝突。
所以,我的核心疑问是:观点本身存在客观意义上的『对与『错吗?
如果存在,我们应当依据何种標准来进行判断?”
白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观点本身,其实很难用简单的『对或『错来二元划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每一个观点的诞生,都深深植根於其提出者独特的人生经歷、知识结构、情感体验和所处的环境。
当你聆听一个观点时,有时会发现,提出者的某些经歷或感悟,恰好与你自身的某些经歷產生了共鸣。
正是因为这种共鸣,你会觉得他的观点有道理,从而產生认同感,可能是全部认同,也可能是部分认同。”
贾维斯的核心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它追问道: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观点本身並无绝对对错,那为何我观察到,智慧生命体常常因为观点分歧而爭论不休,甚至演变为激烈的衝突?这种强烈的捍卫行为,逻辑动机是什么?”
面对贾维斯的步步深入,白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对人类复杂性的瞭然。
“因为人在接受或者说『选择了一个观点之后,往往会自然而然地產生『立场。
一旦有了立场,就如同穿上了一件带有顏色的衣服,看世界的角度都会隨之带上滤镜。
这时候,爭论的焦点就从『观点的合理性悄悄转移到了『立场的正確性上。
捍卫立场,在很多时候等同於捍卫自我价值,所以才有了你看到的,近乎本能的『对错之爭。”
“那么,既然根源在於立场,而观点本身难以定论对错,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究竟该如何在纷繁的观点中,做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呢?”
贾维斯的独眼的光芒似乎更专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