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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本与陌生人（第1页）

领证那天是十二月二日，周一。云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两人都默契地没通知家人。

阮宁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两分钟。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开衫——不是刻意打扮，是觉得这种日子，穿得太随意不合适。但他也不知道"合适"的标准是什么，因为他没结过婚。他的手在头发上抓了抓，又放下，最后就那么出门了。

阮宁到民政局的时候，陆晏已经在了。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站姿笔直。路过的人多看了他两眼——一个长相出众的Alpha独自站在民政局门口，很难不引人注意。

"来了。"陆晏看到他，从台阶上走下来。

"你几点到的？"阮宁问。

"刚到。"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鼻尖泛红，显然不是"刚到"。阮宁没有戳穿他，只是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缩了缩脖子。

"你吃早饭了吗？"阮宁问。

陆晏看了他一眼。"吃了。怕你饿，给你带了。"

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三明治是便利店的透明塑料盒包装，标签上印着"火腿鸡蛋三明治"。牛奶摸上去是温的，被保温袋捂着，还带着一点热气。

阮宁接过来，愣了一下。"你几点起来买的？"

"六点多。"

阮宁低头看着那个三明治。便利店的普通款，但他记得昨天聊天的时候随手发了一句"早上没吃饱"，陆晏当时没什么表示。没想到今天六点多就起来给他买了早饭，把牛奶热了装好，开车二十分钟来民政局门口等他。

"吃吧，进去要排队。"陆晏说。

阮宁咬了一口三明治。有点凉了，但牛奶还是温的。

民政局大厅比阮宁想象的要热闹。三四对情侣坐在等候区，有的是Alpha搂着Omega，两个人靠在一起看同一个手机；有的是两个人手牵手，低声说着什么。每一对之间的间距都几乎为零，像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

阮宁和陆晏坐在角落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阮宁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晏似乎也不需要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看着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滚动着叫号信息。

阮宁偷偷看了他一眼。陆晏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看不出期待，甚至看不出"今天是我领证的日子"该有的任何情绪。

但阮宁注意到他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不是在写字，就是一下一下地划，像在安抚自己。

阮宁想起那些备忘录，想起他写过的那行字：多看他。他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但他的手在动。

"各位亲友，请在等候区就座，只有登记当事人可以进入办理区域。"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阮宁和陆晏同时站起来。

"走吧。"陆晏说。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拍了十几年的结婚照，什么场面都见过。她把相机对准他们，看了两眼，皱了皱眉。

"靠近一点。你们两个中间还能站个人。"

阮宁往陆晏那边挪了挪。他的肩膀碰到了陆晏的手臂——大衣的布料有点粗糙，蹭在毛衣上有轻微的沙沙声。彼时轻微的声音在他们两个的耳朵里都分外明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敲击。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两拳的距离。

"再近一点。"摄影师说，"结婚照，不是同事合影。"

阮宁又挪了一点。这次他的上臂贴上了陆晏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陆晏的体温传过来，不烫，但很确定。像冬天的暖气片，离得远感觉不到，靠上去才知道是热的。

陆晏没有动。但阮宁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好，看镜头。"

阮宁看向镜头，嘴角挂着一个标准微笑。这个笑容他练过很多次——相亲照片、工作证件照、出版社的宣传照，都是这个弧度。得体，好看，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位Alpha笑一下。"摄影师对陆晏说。

陆晏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条微微上扬的曲线，幅度小到如果不是阮宁离他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三、二、一。"

闪光灯亮了一下。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阮宁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陆晏的表情淡得像一张白纸，阮宁的笑容标准得像从某个模板里扣出来的。这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流程——签字、按手印、核对信息、交照片、盖章。工作人员把红本本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恭喜"，语气和超市收银员说"欢迎下次光临"差不多。

陆晏接过两个红本，把其中一个递给阮宁。"你的。"

阮宁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持证人：阮宁。配偶：陆晏。红色的背景，烫金的字体，一切都那么正式，那么合法，那么不可撤销。他不由得怔愣了片刻。结婚。他结婚了。和一个见过三次面、说过不到一百句话、连对方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的Alpha。

他抬头看陆晏。陆晏正把结婚证收进大衣内袋里，动作很仔细，像在放一份重要的病历。收好之后他按了按那个位置，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