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是从昨天晚上开始,注意到一些"背景音"的。
不过不是真的声音,是味道。
昨天晚上他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擦头发。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纪录片,解说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催眠曲。他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头发还没完全干,但懒得动。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不是陆晏站在旁边的那种浓度,是更淡的、像有人刚走开了一会儿,温度还在但人影已经不在了的那种淡。冷泡龙井的清冽从走廊方向飘过来,混着客厅里暖气的干燥,闻起来像一杯放在窗台上晾凉了的茶。
阮宁深吸了一口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条细细的暖光。陆晏在里面,看期刊,或者写论文,或者又在查什么他不懂的医学资料。
茶香是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的。
像水往低处流过来一样自然。
阮宁收回视线,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但没在画。他在想一个问题:陆晏的信息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房子各处都留有痕迹的?
他回想了一下。
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茶香只集中在次卧。他偶尔路过走廊能闻到一点,但很淡,像陆晏刻意收着,不让它散出来。当时阮宁觉得挺好的——刚住在一起,信息素外溢太多会尴尬。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茶香开始"串门"了。
先是客厅。有一天阮宁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闻到了——清冽的、微苦的冷泡龙井,坐在沙发垫子上的那种味道。陆晏那天下午在家,应该是在沙发上坐过,看了期刊或者接了电话,然后起身走了。茶香留在布艺沙发的纤维里,散得很慢,直到阮宁进门的时候还能闻到。
然后是厨房。电饭煲旁边、水槽上方、放保温杯的那个角落,都有淡淡的茶香附着。不是陆晏刻意释放的,是他站在那里等水烧开、站在那里洗碗、站在那里发呆的时候,信息素不知不觉地渗了出来。
再然后是走廊。主卧和次卧之间那条短短的过道,每天早晚都能闻到混在一起的两种味道——靠近主卧的一侧是蜂蜜柚子茶的暖甜,靠近次卧的一侧是冷泡龙井的清冽,中间有一段是交织的,分不清谁是谁。
像两股水流慢慢地汇在一起。
阮宁坐在沙发上,拿起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
他画的是一个空间: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空气里标了一层淡淡的茶色,像水彩里加了很少很少的赭石,几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沙发垫上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圆形斑点——那是茶香停留的痕迹。
他画得很投入,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陆晏:十一点了。还不睡?】
阮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走廊。次卧的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底下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陆晏怎么知道他在客厅坐着?
【阮宁: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陆晏:你房间灯关着。】
阮宁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确实,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忘了开主卧的灯,坐在客厅里一直没回去。
【阮宁:你怎么知道我房间灯关着?你在门口看了?】
过了十几秒。
【陆晏:你信息素在客厅,不在卧室。】
阮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蜂蜜柚子茶的甜味确实在空气里散着,淡淡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和沐浴露的奶香。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浓度,但陆晏能。
隔着一道门。
【阮宁:你鼻子这么灵?】
【陆晏:不是鼻子灵。是知道你的味道。】
阮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知道你的味道。"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阮宁:你的味道也在客厅。到处都是。】
这次陆晏回得慢了一些。
【陆晏: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