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两有阴阳之施,身亦两有贪、仁之性。(《深察名号》)
所以,由于天地有阴阳,人也有善恶,人性也得服从伦理秩序。
就这样,他分出了“三品”:“圣人之性”、“斗宵之性”、“中民之性”。“圣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答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实性》)。
所以,圣人之性,是天生的善;斗臂之性,则是天生的恶,均是不可改变的。这颇有孔子“惟有智与下愚不移”的味道。而“中民之性”,可以经过教化成为善,可以叫做性。这又有点荀子的“化性起伪”的意思了。
且看他是如何自圆其说的吧。
他并不同意孟子的性善论,而且说得振振有词:
吾质之命性者异孟子。孟子下质于禽兽之所为,故曰性已善;吾上质于圣人之所善,故谓性未善。(《深察名号》)
这里倒有点相对论的影子。但是,人们不难看出,他无非在人性善恶的层次上,比孔孟更进一步完成了伦理史观。他认为,性是资质,善乃教化,二者相待而成,却不曾同一。“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禾虽出米而禾未可谓米也,性虽出善而性未可谓善也”(《实性》)。所以:
性者,天质之朴也。善者,王教之化也。无其质,则王教不能化;无其教,则质朴不能善。(《实性》)
因此,“圣人之道”为“天命”,“王者之教”为“善性”,而“人欲”必节制,也就是恶了。于是,自人性善至人性恶的“三品”中,彼此是不可逾越的,它们有等级之分。他就这样把社会外在的纲常秩序化作了人性内在的善恶等级,“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为任者”,天生是教育人的,而“民之号取之祺也”(《深察名号》),老百姓均是浑浑噩噩冥顽不灵的,“譬如膜之待觉,教之然后善”((深察名号))。就这样,圣人天生是历史的创造者,而“深察名号”则是“治天下之端”,这仍是孔子的“正名”说,以“名”来定是非,判顺逆。
性“三品”说可谓董仲舒的新创造,而历史发展的“三统”、“三正”之说,则更是他在“三纲五常”定位不变,“天道无二”,始终如常的理论上建立起来,用以解释历史上的朝代兴亡更迭的。过去,统治者用“以德配天”来解决这一问题,后来,又有了邹衍的“五德终始”之说。且看董仲舒如何立新说吧。
他也主张以“德”来解释朝代更迭:“天之命无常,惟德是命”(《三代改制质文》),赞成“五行莫贵于土”、“五色莫贵于黄”(《五行对》),认为汉以“土德”受命。但他并没就此止步,说相继的朝代都要“徙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自成一“统”,以应天命:
今天大显己物,袭所代而率与同,则不显不明,非天意,故必徒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者,无他焉,不敢不顺天志而明自显也。(《楚庄王》)
他以夏为例,夏代以寅月为正月,其时“天统气始通化物,物见萌达,其色黑”。于是夏朝的朝服、车马、旗帜、祭祀,均尚黑,为“黑统”。商朝以丑月为正月,其时“天统气始蜕化物,物始芽,其色白”,于是商的一切均尚白,为“白统”。周朝以子月为正月,其时“天统气始施化物,物始动,其色赤”。所以周的一切就尚赤,为“赤统”。
这样,“三统之变”,便是黑统、白统、赤统的更迭。但他又加以演绎:
有不易者,有两而复者,有三而复者,有四而复者,有五而复者,有九而复者。
“两而复”,是一代尚文,一代尚质。“三而复”,则“商质者主天,复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四而复”,便是“主天法商而王”、“主地法夏而王”、“主天法质而王”、“主地法文而王”。“四法如四时然,终而复始”(《三代改制质文》)。“五而复”、“九而复”,就是封五帝、九皇之后,以维持其对祖先的祭祀——说到底,他无非是把循环演绎得更复杂一点,但万变仍不离其宗。“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汉书·董仲舒传》)。所以,“圣者法天,贤者法圣,此其大数也。得大数而治,失大数而乱,此治乱之分一也”。“(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玉杯))。
直到东汉,由汉章帝刘坦亲自主持的白虎观会议上,董仲舒的这种政治伦理思想得到了系统的发挥,他们编纂为《白虎通义》,提出了“三纲”、“六纪”的伦理教条,三纲其义已明,“六经,则是“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还有妇女“三从”:
三纲法天地人,六纪法六合。君臣法天,取象日月屈伸,功归天也,父子法地,取象五行转相生也,夫妇法人,取象人合阴阳,有施化端也。((三纲六纪))
女者,如也,从如人也,在家从父母,虽嫁从夫,夫股从子也。
夫有恶行,妻不得去者,地无去天之意也。((嫁娶))
“三统”“三正”则更为详备为:
正朔有三,何本?天有三统,谓三微之月也:明王者当奉顺而成之,故受命各统一正也,敬始重本也。朔者,苏也,革也,言万物革更于是,故统焉。(《之正》)
三正之相承,若顺连环也。(《之正》)
其“三微”,系“阳气始施黄泉,万物动微而未著也”。说的是季节转换中以哪一月为正月。
由“三正”又来了“三教”:
王者设之教何?承衰收弊,欲民反正道也。三正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指受。夏人之王教以忠,其失野。救野之失莫如敬、殷人之王教以敬,其失鬼。救鬼之失莫如文。周人之王教以文,其失薄。救薄之失莫如忠。继周尚黑制,与夏同。三者如顺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三教))
于是,这种“三统之变”的历史循环论,便发展得更加完备与细密了。宗法社会的统治者,大可不必担忧其“道”失去正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