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沐沫想起修白的提醒,只要直觉感到“不舒服”,不要犹豫,马上离开。由于急步快走,那双红色的橡胶靴子踏进了一个水洼之中,她奋力一跳,冲到了屋檐下。
雨声渐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赶来。为了避免形成大暴雨,她点开面板,切换到了无雨无风的天气。
雨后的街道上,出奇的安静。直到一阵凌乱的鼓点声响起打破了静谧。她四处张望,回身才发现是一间社区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从塑料门帘的缝中挤出来,里面正播放着音乐。
她探头向内张望,吧台上摆着两只水缸。方形玻璃缸里面住着一只绿毛龟,像背着苔藓在游泳。而隔壁鼓缸里,则飘着一只翻了肚皮的金鱼。
鼓缸的后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面向着那排椿树、轨道和老站台。衬着窗外静止的景色,玻璃上的水珠依旧在追逐、合并、壮大。
她盯着出神。
“你是来找人的吗?还是在隔壁铁路大学读书的?”声音来自一个戴围裙的少女,她微笑着走向店门口,“…别误会。我从附幼读到附中,认识很多大院里的人。搬走很多年的,我也认识。这里改制之后就变成电缆公司的生活区了,很多铁路职工家属都搬走了,我是怕你找不到人。”
虞沐沫对她笑了笑,刚想回复些什么。
突然意识到阳间的“人”,应该无法看到她的爽灵……
想到荒废的站台,以及甲虫、金鱼这些死物,她逃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既不是害怕,也不是为了安全,主要是真有危险,她舍不得动用那两面令旗。要是动了鬼王符,黑白无常绝对就知道她遇到危险了。
今天只是前探,犯不着惹着阳间的“东西”。她想着先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直接切回地府算了。
这是虞沐沫第一次在游戏里长距离的跑步。是一种很诡异的空间感知状态,宛如在跑步机上原地踏步。又像是梦中被困在海里奔跑,总是使不上力。
直到那栋凹形办公楼出现在眼前,她才意识到自己跑了很远很远。
虞沐沫的脚步还没收住,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从她身侧掠了过去。
她不及反应,整个人摔倒在地,又顺着惯性滑出去几米之远。仿佛整个世界黑屏了三秒钟,她缓缓撑起身子,三只玄兽不知何时从物品栏中出来,已经将她围在身后。
而一圈飘在空中的白影,将她和玄兽们团团包围……
阿苟比谁都勇,直接向那些不明邪祟冲去,追着就一通乱咬。咪咪在其他白影扑上来的瞬间,也正面扑了上去,几个邪祟被劈成两半,没过一会儿又聚拢成几道白影。
虞沐沫从来不玩近战游戏,也没有实战经验。在这种场面下,仿佛一个累赘,食鬼兽只能将她护在身下。
她匍匐在地,凝神静气一番。想着自己“武斗”的不行,“智取”还不是小菜一碟么。正当她要点开物品栏掏照幽灯……
突然,一声木头敲击地面的震响,伴随着一股气压向她袭来。她能感受到周围的打斗声停止了。
虞沐沫从食鬼兽身下向外望,那些白影确实消失了。是日游神,她举着“日巡”的牌子,驱散了那些邪祟。
“你怎么惹出这些地煞的?”日游神伸手扶起她,又重重地敲了三下地面。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和污水,尴尬地笑了笑。
自从上次捣毁贞守堂,各地城隍新增了标记地煞的出没地和加强巡视异常的工作。日游神收到了来自城隍的地煞预警,原本只是来巡视和确认一番。
想着黑白无常一直不让她单独行动,她试探着询问日游神:“刚才你就当正常巡视,我也不算是遇险了,你能不能替我保密保密?”
日游神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正气,“不行。发现地煞,我必须如实上报城隍。”
“你该报城隍就报。我的意思是别告诉黑白无常。”虞沐沫第一次在游戏里露出求人的语气。
日游神瞥了她一眼,凑近问道:“你怕刚才那种狼狈的样子被白无常前辈知道,对不对?”
虞沐沫盯着眼前的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不点,想要解释什么,又深感徒劳。
“谢谢你救了我。等你休沐了,来我的店里喝汤吧。店里还有长明果茶、地府豆腐和蜡烛点心。我请客,算作今天的答谢…”她看了一眼时间,也该回忘川了,“…我先回地府了。”
…
▼忘川河·奈何桥
她回到孟婆亭时,那台大型木制抽泥机已经开始吊装了。
这台设备的核心是中间的齿轮绞盘柱。往后需要打捞浑泥原料时,通过转动绞盘,吊装的“大爪”就能插入水底,将浑泥挖起。
虞沐沫跟鬼工们讨论着下爪的最佳角度和方位。“大爪”反复在水面升降,就在调整位置之时,水面“噗噗”冒出许多泡泡来。
哪怕“大爪”重新吊起,那些泡泡依旧密集地涌现,仿佛水底有一股其他力量在翻动浑泥。这奇怪的景象,引得他们纷纷走向岸边。
经过鬼工们一番讨论,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更不敢再继续调动“大爪”落水。
正当他们准备划船一探究竟时,泡泡之中冒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颜色就跟浑泥似的,正脸转过来,像是一只胡鲶成精,上嘴唇还长着八根触须。
“尊敬的孟婆哟,你是要挖是这个万年的浑泥呢?还是这个亿年的浑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