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画时在想什么?”许清浅忽然问。
顾未晞沉默片刻:“在想怎么画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风。光。还有……”
还有你眼睛里的温度。这句话她没说。
许清浅笑了,带她看那些收藏的角落:建筑摄影的几何,版画的刀痕,植物图谱里精细到偏执的叶脉。
“科学家画得这么认真,”她轻声说,“好像多画一条叶脉,就更接近真理一点。”
“后悔来镜海吗?”顾未晞问。
许清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架边缘。
“后悔有用吗?”她轻声说,“我家的情况……没有给我太多选择。爸妈本来答应了让我学美术的,结果。。。。。。快艺考的时候我摔断了腿,错过了艺考,我爸说,要么复读再参加艺考,但家里不会再支持;要么来镜海,至少以后有份体面工作。”
她拿起一本画册,又放下:“我选了后者。但有时候,我会偷偷想——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现在会在哪里呢?可能在美院的画室里,也可能在复读班的课桌前。但至少……是在为自己喜欢的事挣扎。”
这些话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顾未晞听出了里面细小的裂缝——那些被理性包裹的、未曾愈合的伤口。“不过,”许清浅转过脸,笑容有点脆弱,“来镜海也有好处。比如遇见你。”
顾未晞的心脏漏跳一拍。
“我是说,”许清浅耳尖微红,“能一起看画展的人。让镜海显得不那么冷。”
夕阳西沉时,她们走出书店。
回校路上,许清浅忽然说:“我知道技术部只招一人。谢之洲找过你了吧?”
顾未晞脚步微顿。
“周宇轩说他志在必得。”许清浅踢开脚边石子,“你也想进技术部吗?”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想啊。”许清浅最终说,声音很轻,“谁不想呢?但我连第三题都看不懂。不像你——谢之洲亲自邀请的人。”
这话里没有嫉妒,只有认命。
“我还没决定做不做那个项目。”顾未晞说。
“为什么?”
顾未晞看着暮色中亮灯的琉璃塔,像座透明的牢笼:“不知道赢了会失去什么。”
许清浅停下脚步。
她们站在校门这道门槛上,身后是市井,面前是学院。
“顾未晞,”许清浅轻声说,“在镜海,你不去争,就会有人替你争。然后你会发现,自己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的眼睛在暮色中很深。
“如果一定要失去什么,”她说,“至少让自己失去得值得一点。”
说完,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被琉璃塔的阴影吞没。
顾未晞站在原地。
那句话在暮色中回响:
至少让自己失去得值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