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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地下室（第2页）

苏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谢之洲是钟晏旎的男朋友啊，你们不知道吗！”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当然，只是男朋友之一。”苏蔓补充道，语气平淡“钟晏旎换男朋友的速度，比宣传部换展板还快。在谢之洲之前，是个体育特长生，再之前是数学竞赛保送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忘了。”

她看向两个女孩：“你们入学前的那个暑假，钟晏旎去法国度假。听说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更加帅气的男孩，家世比钟家还显赫。旅途中就在一起了，社交媒体上全是合照。谢之洲应该是那时候被绿的——虽然他自己从没承认过。”

许清浅难以置信地轻声说：“谢之洲那么优秀……还会被绿吗？”

苏蔓笑了：“在钟晏旎的世界里，‘优秀’是最基本的入场券。她挑男朋友像挑藏品——要好看，要聪明，要有潜力，但最重要的是，要能证明她的眼光和魅力。”她顿了顿，“谢之洲符合所有条件，但那个法国遇见的，可能更符合。”

“那他们……现在分手了？”顾未晞问。

“分手？”苏蔓微微偏头，像在斟酌这个词是否准确，“钟晏旎没正式说过。她这学期很少在学校。而谢之洲——”她顿了顿，“他对外从不提这事，甚至偶尔还会以‘男友’身份自居，帮钟晏旎处理些杂务。我猜，只要钟晏旎没亲口说分手，他就会一直把这个头衔戴下去。“

顾未晞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高挑，骄傲，玩世不恭，像镜海这座琉璃塔尖上最耀眼也最灼人的那片玻璃。在顾未晞懵懂的情感认知里，感情是两个人对彼此唯一的认定，可钟晏旎的世界里，感情似乎是一本可以随意翻阅、随时更换封面的画册，这让顾未晞觉得，她们恐怕是两个世界的人。

“总之，”苏蔓站起来，“在镜海，很多看似公平的竞争，背后都有你们看不见的推手。谢之洲是，周宇轩是，将来你们可能也会是。”

苏蔓讲完这些，她走到墙角拨弄了一下绿萝的叶子，像是在整理思绪。那些关于交易、推手、精致计算的故事，在这个空间里听起来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像在温室里谈论暴风雪。

“过去的就过去了。”她转过身，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说说你们来之后的事。”

她走到白板前，上面用彩色磁贴固定着这学期的日程表。

“宣传部这学期有个大任务：下个月的校庆——六十五周年“静海精神”主题校庆，整套宣传设计，从海报到邀请函到纪念册。”她转头看向两人，“会很忙，但忙得有意思。”

许清浅的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自己设计？”

“从草图到完稿，都是我们自己做。”苏蔓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每周六下午，这里开放给部门成员。有咖啡，有音乐，有时候我会来做设计培训——”她顿了顿，笑了，“不过大部分时间就是一群人埋头画画，互相吐槽甲方要求。”

“甲方？”

“就是给我们提修改意见的老师。”苏蔓眨眨眼，“在这里，我们可以偷偷给他们起外号。”

顾未晞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蔓捕捉到了。

“另外，”苏蔓走到墙边，手指拂过那些速写，“我们宣传部每个学期都会有一次团建。可能去香山写生，也可能去798看展。”她看向顾未晞，“但我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候听听大家的意见？”苏蔓继续说“在镜海，我们得给自己找点理由，去看看琉璃塔之外的世界。”

顾未晞轻轻点头，心底却悄然蔓开一片柔软的期待。她看向身边的许清浅，也许在宣传部她们会一起经历很多有趣的事。

苏蔓坐回桌前，翻开那份校庆的设计要求文件。

“具体任务在这里。主题是‘静海精神’，标准色镜海蓝，必须元素有琉璃塔、齿轮、数据流……”她念到这里停了停，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下一行极小的手写字，“不过这里有句备注：‘在不违反上述要求的前提下，可自由发挥。’”

她把文件推过来：“两周后交初稿。你们可以各自出方案，也可以一起商量。”

顾未晞接过文件。许清浅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周六下午，”许清浅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来画。”

顾未晞“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苏蔓重新拿起笔，继续修改海报。笔尖在画布上移动的声音，混合着荧光灯管的嗡鸣，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镜海其他角落的喧哗——那些关于竞争、排名、资源的喧哗。

但在这里，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那些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顾未晞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没有画任何具象的东西。只是用铅笔在纸面上轻轻铺了一层灰调子，然后在中央留出一小块空白。

像一扇即将被推开的窗。

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承诺。

像所有故事开始前，那片刻充满可能性的寂静。

许清浅安静地看着。柔光灯的光晕在她脸上铺开一层细腻的暖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太静了，温暖的地下室，创意的设计和身旁这个会和自己勾手指约定的人。顾未晞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镜海感受到如此确切的“被接纳”。不是因为她成绩好，不是因为她有用，仅仅是因为她会画画，因为她“是顾未晞”，这感觉像偷来的时光，她忍不住期盼这份时光能再长久一些，能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