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是空的。
“未晞……”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都听见了?”
顾未晞没有说话。
许清浅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说我没有用。”她说,“他说我什么都不是。”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
“我以为……我选了谢之洲是对的……”
顾未晞蹲下来,抱住她。
许清浅在她怀里抖。抖得很厉害。但没有声音。
“我来镜海是因为我爸说这里出路好,”许清浅的声音闷在顾未晞的肩膀里,“可来了以后,我发现自己好平庸。光学习是不够的,他们都说要有用,要对人有用,要让自己变得有用。”
她抬起头。
眼睛红透了。
“我以为我选对了。我以为跟着谢之洲,在镜海我也会变得有用起来。”
她的眼泪一直流。
“结果他说……我现在没用了。”
顾未晞抱着她。
抱着她瘦削的、发抖的、快要碎掉的身体。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许清浅的时候。那天她站在艺文中心的光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仰着头看画,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现在她的光灭了。
灭在谢之洲手里。
灭在“有用”这两个字手里。
灭在镜海这座花园里。
她抱着许清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开始烧。
这团火闷在胸口烧了很久了。
它烧过她四岁被遗忘在幼儿园的等待。
烧过她八岁听妈妈说的“本可以不要你”。
烧过她十岁挨的巴掌和叔叔婶婶的笑。
烧过她十三岁那张锁进抽屉的金奖奖状。
烧过她十六年来,每一次以为光来了,最后又熄灭的夜晚。
现在它烧到这里。
烧到这个路灯昏暗的拐角。
烧到许清浅碎掉的眼泪里。
烧到谢之洲转身离开时那个无所谓的背影上。
它在那里越烧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