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禎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从看了变法三策的前两步,他便一直在想,这所谓三步法,现在只能看到两步,但如果这第一步走不通,后面的整顿军队、裁撤冗吏全都是空谈。
而第一步的核心,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开源!
节流这个辛縝没有提过,应该是不太赞同的,实际上赵禎也知道,节流根本不可行。
他今天召辛縝来,就是想问清楚第一步的具体做法是什么。
不过他还有些贪心,身体往前微微倾了倾,道:“可培养青年將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先做起来吧?
你说要在军队底层安排一些真正打过仗的年轻人,这件事不涉及任何人的利益,不过是一批中低级军官的培养与迁转而已,枢密院自己就能办了。”
辛縝点了点头。
这件事確实可以先做,而且承旨司本就是枢密院文书流转的总闸口,由他经手推动选拔程序,顺理成章,赶紧拱手道:“陛下英明,此事由枢密院承旨司来推动便好,不必另设衙门。”
赵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了口,道:“你要把財政搞活起来,必然需要有產业在手,不如朕將朝廷的仓场库务,全部交给你如何?
辛縝差点没呛著。
朝廷的仓场库务就是后世的国企,那是从各路转运司到在京诸司库务的公廊、仓库、
码头、店铺、作坊、抵当所,零零总总好几十个机构,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至少管著国家財政的大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辛縝赶紧道:“臣何德何能,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而且臣还没有证明自己呢。”
赵禎笑道:“谁说你还没有证明自己的,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早就证明了你的能耐。
朝廷的仓场库务规模虽然大,但纠缠不清,早就是一盘烂帐,每年能上交朝廷的钱也没多少。
你去管,就算管不好,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
辛縝赶紧把话截住:“官家,臣不是怕担责任。
只是仓场库务毕竟是朝廷財赋命脉,一开始就铺那么大的摊子,风险太高了。
不如臣先做几件事,做成了,咱们再一步一步推开。”
他见赵禎面上仍有不甘之色,又道,“等有了成效,朝廷上下都看见了,再扩到整个仓场库务也不迟。”
赵禎想了想,忽然唤了声张惟吉。
张惟吉赶紧躬身道:“官家有什么吩咐?”
赵禎问道:“近两年在京诸司库务里,哪几处上交利润最少?”
张惟吉几乎不假思索,道:“店宅务、抵当所、转般仓。”
赵禎听完,朝辛縝摊了摊手,笑道:“这三处算是烂透了,也不怎么交钱,你隨意折腾就是。
朕知道你怕麻烦,但手底下总得有点人和钱。
这三处你先用起来,不许再推辞了。”
辛镇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三个名字过了一遍,店宅务管官属公房的租赁维修,抵当所经营官钱抵当借贷,转般仓负责漕运粮草的转运储存。
辛縝暗自点头,官家看似隨手点了三处烂摊子,其实点得颇有章法。
这三个机构,店宅务可以提供诸多店铺,无论是做什么生意,总得有商铺才行。
抵当所有钱,可以挪用你们的钱来做前期的成本。转般仓则是有漕运可以配合,做什么生意都需要船运。
辛縝不再推辞,站起身来向赵禎又行了一礼。
赵禎笑著摆了摆手,转向张惟吉道:“记一下,辛縝加授提举在京店宅务、抵当所、
转般仓公事,仍兼枢密院副都承旨、諫院言官。”
张惟吉应声退下,自去擬旨。
辛縝出了崇政殿,回了枢密院,不过没有去承旨司,而是去韩琦的直房。
进去一看,发现不仅韩琦今日在枢密院值房,范仲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