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府出来往北走了两天,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不一样了。
第一天还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整齐的村庄,路上偶尔有赶集的牛车和挑担的货郎经过,人声不断。到了第二天下午,那些都少了。田越来越瘦,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干脆荒着,长满了野草。村庄也变小了,从十几户人家变成三五户,屋顶上的瓦片缺的比完整的多。
江予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得不急。不是因为不想尽快赶到野禾庄——是他知道急也没有用。野禾庄不会因为他早到一天就变好,也不会因为他晚到一天就变得更差。他在路上该走就走,该歇就歇,累了就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一会儿,渴了就到路过的人家讨一碗水。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街,从南到北不到一里路。街面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客栈兼饭馆。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写着"迎客"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江予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下。门里飘出一股饭菜的气味——不是香的,是那种煮了很久的菜汤的气味,混着油烟味和木头潮湿的味道。他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两张桌子,一张空着,一张坐着一个穿短褐的老汉,面前摆着一碗面,正低着头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拿一块抹布擦一只碗,擦得很慢,像是在打发时间。
看到江予走进来,那妇人抬了一下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包袱,衣裳有些旧,但收拾得干净。她放下手里的碗:
"住店?"
"吃点东西。"
妇人点了下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对江予说:"坐。"
江予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来。他把包袱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半大的小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来,放在他面前。面汤是清的,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小撮葱花,碗边有一块豁口。
江予没有挑剔。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请问,野禾庄离这里还有多远?"
柜台后面的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怎么会问那个地方"的意味。她没有立刻回答,放下手里的碗,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野禾庄啊……"她拖了一个长音,"你往前走,过了前面那个坡,再走七八里就到了。"
"那边怎么样?"
妇人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那个吃面的老汉,老汉也抬起了头,看了江予一眼,又低头继续吃他的面。妇人把目光收回来,说了一句:
"你是江家的人?"
江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低头喝了一口面汤。
妇人看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但她沉默了一下之后,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说的事:
"那个庄子,换了三任管事了。上一任干了不到半年,有一天夜里走了,什么都没带,人就没回来过。"
江予的筷子停了一下。
"走了?"
"走了。"妇人说,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就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账对不上,人就不见了。江家也没派人来查,就那么放着。"
"地呢?"
"地种不出东西来。那一片的土不行,太瘦了,浇再多水也没用。之前的人试过种麦子,种出来的穗子只有手指那么长。后来又改种豆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