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骑风紧闭着双唇,连舌尖都抵住了上颚,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吐出来——那她真的会被恶心到爬不动。
若是在半年之前,她见到死老鼠都要绕道走,绝不可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么多同类尸骸“亲密接触”。
就在她快要爬到这片尸海另一端边缘,准备松口气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停止所有动作,身体放松,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瘫在尸堆上,眼睛半睁半闭,模仿着周围那些“死不瞑目”的尸骸。
幸好,刚刚那一摔,身上沾满了各种污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这成了她此刻最好的伪装。
“噗通!”
一具相对新鲜许多的尸体被远远抛了过来,恰好落在她前方不足一丈的地方,激起一片灰尘。这具尸体似乎才死去不久,肢体还未完全僵硬,脸上凝固着惊恐。
几只食腐鸟立刻兴奋地“哇哇”叫着落了下来。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眼神格外凶戾的,歪着头,用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许骑风好几秒。
许骑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那鸟似乎想尝试靠近时,一层极淡的、无形的威慑力以她为中心微微荡开——【初级威慑】生效了。那食腐鸟迟疑了一下,最终放弃了她这个“目标”,转身跳到了那具新鲜尸体的脸上。
它用喙猛地刺入尸体的一只眼眶!“噗嗤”一声后,叼住眼球往外一扯,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将那湿滑黏腻、还连着些血肉的眼珠掏了出来,仰头一吞。然后又开始啄食另一只眼睛。
在她的眼前,啄食人的眼珠子。
许骑风想吐。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压制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欲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抛尸的那几人似乎完成了任务,在不远处闲聊起来。许骑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极力去捕捉那随风飘来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神洛那边,要来人了。”
“皇帝派的?”
“屁的皇帝!是‘那位’让来的……上面交代了,不得怠慢。”
“这堆玩意儿怎么办?一把火烧了干净?”
“麻烦,烧起来更臭,烟雾也显眼。贵人七日后才到,这几天随便找几个快要病死的力工,挖个大坑埋了就是。反正……挖完一并埋了,省事。”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
确认人真的走了,许骑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身体依然僵硬。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七日后,神洛来人”,同时在脑海中吩咐苏苏将这个情报重点标记,设定提醒,以防自己之后遗忘或疏忽。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尸堆中支撑起身体。那具新尸体的脸正对着她,两个眼眶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红窟窿。
移开视线,许骑风强忍着不适,先就近找了个有遮蔽的岩石后面,然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之前存的清水,混了些澡药粉,把一身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去除干净。
湿漉漉一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噤。
晃了晃被熏得几乎晕眩的脑袋,想到刚刚被鸟啄食的脸,还有那句理所当然的“挖完一并埋了”,她没忍住,弯腰,扶着石头对地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因为之前没有进食,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股又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头,灼烧着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又来一个找死的。”
一个平淡、干涩,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嗓音,突兀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许骑风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旧的黑布短褂的人,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离她约莫两三丈远的一块石头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白皮,用布巾裹着前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后面扎了个松松的单马尾。面上是用两根绑带和一块布制成的简易深灰色口罩,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单眼皮吊梢眼。
那双眼睛很大,但瞳孔里却没什么神采,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下方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眼圈,透着一股浓郁的、长期缺乏睡眠的疲倦。
那人静静地盯着许骑风看了两三息,眼神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戒备,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她忽然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巧,落地无声,朝许骑风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吊梢眼微微眯了一下,语气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疑惑。
“奇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