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艺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形生物坐了起来,单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的看她:“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脚下的吗?大晚上的,不好好待在帐篷里,还四处乱逛做什么?”
苏艺认出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顾不得皇帝陛下都说了些什么,苏艺惊愕的问道:“陛下!您怎么在这?大冬天的还躺在地上!”
陛下你都不觉得冷吗!后面这句话苏艺没敢问出口。
皇帝陛下毫无所觉的打了个哈欠:“怎么,朕要做什么还得向你汇报一下?”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艺哭丧着脸,心里简直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让你多嘴!别人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嘴贱管那么多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陛下的身份是自己该问的吗!
苏艺默默的捡起了灯笼,摸了摸身上没有打火石,干脆把灯笼扔在一边,借着月色往溪水流动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见苏艺一言不发的就往外围走去,皇帝陛下喊道。他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嘴那么一说,半点责怪苏艺的意思都没有。
苏艺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劳陛下费心了,臣妾只是随便走走。”
皇帝陛下知道苏艺这是生气了,出征的这段日子以来,每天都和苏艺一起的皇帝陛下也摸清了苏艺的脾气。平日里苏艺总是不会自称臣妾的,除非她生气了,或者有外人端着架子的时候,苏艺才会自称臣妾,平时她都是我啊你啊的毫无规矩的说话。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皇帝陛下起身,跟在了苏艺身后。
“不去哪儿。”苏艺回答,然后反问:“陛下您是没事吗?跟着臣妾做什么?”
“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能说是跟着德妃你呢。”皇帝陛下特别无赖的说。
苏艺对天翻了个白眼,干脆停下来不走了,转过身直接往回走去,得,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皇帝陛下见苏艺往回走,仔细想了想,惊觉,不是吧,自家德妃这么小气,这就真的生气啦!
等皇帝陛下想自己哪句话惹到苏艺的时候,苏艺已经拐过弯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反正等皇帝陛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夜色静谧无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啧,不就是顺口怼了几句,德妃平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皇帝陛下耸耸肩也没放在心上,走回了大营。
苏艺顺流而下,走了老长一截,听着溪水哗啦啦的奏响,突如其来的有些想家。回想穿越以来的日子,好像是一场梦境,没有什么波澜壮阔,也没有什么惊险刺激,平平淡淡的,反而越是这么平静,苏艺更加觉得不真实。
没有了系统的回应,苏艺反而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只有努力去回忆在现代的一切,才有一丝丝的真实感,然而,她却觉得记忆越来越模糊,她怕自己会忘记了以前的一切。
历风霜雨露,西湖花开几度,于暮色止步,谢了沧桑眉目。耳听江南丝竹,心念幽州故土,经年茶事如故,把乡愁品出。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苏艺轻轻的念道。这是她玩游戏里面的一句台词,原句出自韦庄的《菩萨蛮》,她不记得原词,只记得这么两句,还是因为听歌的时候有这么一句念白,才记得的。
她想起游戏里茶疯子陪媳妇回江南,然而他媳妇死在了路上,他一人带着她的骨灰回到了江南,等到他想要回他自己的故乡幽州的时候,他死在了江南的乱葬岗。
苏艺无意识的转着手腕上怎么也取不下来的手镯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不能回去的故乡。当日她为他们的故事落泪,而今,谁人又能理解她的心情?
“谁?”突然,而后传来破空的声响,苏艺连忙站起身来问道。
“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起,沧桑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苏艺的话,而后笑道:“小姑娘家家的,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吗?无病呻吟些什么……嗝……好酒好酒……”
苏艺皱起眉,月色太过朦胧,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看得出那是一个穿着落魄的男子,蓄着乱七八糟的胡须,头发挽得松散,像是随意用一根树枝插起来的样子。
他一手提着一个偌大的酒坛,灌了一口酒之后摇摇晃晃了几下,站稳了抹一把嘴之后赞道:“好酒……好酒啊……”
苏艺看着他醉酒的姿态,退了两步:“你是谁?这么晚了怎么在这?”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那人念叨了一句,没回答苏艺的话,反而问道:“小姑娘,这词谁写的?写得太好了,当浮一大白!”
说完,他自顾自的就提起酒坛喝了绵延的一大口酒,然后才说道:“没有故乡的人,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吧,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嗝……大半夜的在外面才容易出事吧,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还乡须断肠……”
那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徒留苏艺满肚子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