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父亲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账怎么又做错了?上周不是刚教过你吗?学一遍还不够吗?”
沈临看着枪,想起了自己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枪身之后,是父亲阴狠的脸:
“小子,再错,别怪我真毙了你。”
沈临又听见了许多年前,自己强忍着恐惧的回应:
“爸,可我是你儿子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有权力,我生你,养你,我有权力,而你没有。所以我让你活你就活,杀了你,你也没权反抗,知道不。”
知道。沈临隔着时间,笑着回答。
在系统学金融之前,他就知道“风口”是个多美妙的东西。父亲头上还有老大,沈临没资格见他,却听说老大在沈忠青私吞洗钱的事情,一笔笔全是他小子做的账。
于是沈临当了第一个证人,当时他只有十几岁。他曾建议父亲和自己一起脱离这个黑窝,换来一顿痛打。
他却不甘心永远留在这里。
给老大递账本的时候,他露出了适当的谦恭、卑微和小心翼翼。顶着所有人的注视,开口:
“账都是我做的,他吞了多少,我一清二楚。”
面前的男人刷刷翻起账本,又停下来看了看。沈临自始至终低垂着头,没去看他的脸。
“真能干啊,小子。”
男人笑呵呵把账本递给属下,冲沈临伸出一只手:
“以后跟着做事,有你出头的时候。”
他毫无防备地握住这只带着刺青的手,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到犯蠢。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狠狠一掰,呼声未出口,便被按在了地上。
“跪吧。”
沈临不明所以,不得不跪。
鞭响飒飒,猛禽似的抓来,背上立刻是一道血痕,他被力道抽的向前一扑,头顶传来男人的笑声:
“第一件事,记住我向来赏罚分明。你检举有功,赏,你老子犯错不连累你;你举报你老子,罚,不忠不孝的东西。”
沈临紧抿唇,见他不吭声,旧伤口又叠了一鞭,皮开肉绽,永远留疤。
挨了两鞭,他彻底学乖了。低头的时候杀气四溢,抬头的时候一片忠心。
越往上爬,先是甩掉了鞭子、赏罚,又甩掉了出身,走进了光下。
背上的伤早就愈合,不用力去摸根本感受不到。
一路上有胜有败,胜远远多于败。近来输的太多,沈临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
躺在床上侧头看见那把枪,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又用前臂盖住了眼睛,一直熬到了日出。
第二天有人照常跑到临衡来开早会,撞上了沈临的助理:
“沈总这两天休假,人在欧洲,估计猎鹿呢。”
说罢比了一个扛猎枪的姿势,对面竖了个大拇指:
“真新奇。”
欧洲的猎场庄园内,同行的人群正三三两两的围着壁炉谈天,周围全是低低的英文交谈声,时不时传来豪爽的笑声,只有沈临一个异国面孔,谈笑风生。
不似新来的家伙们穿着崭新却磨人的装备,在一众招摇的刺绣家徽和鲜艳流苏里,他扶了扶深炭色粗花呢平顶帽,一身近黑的旧猎装,肘部磨得发亮,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新东西,也没有一件不实用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