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霏笑意不改。“人多眼杂。”
解焕盯着他,僵持了好半晌,才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吧,”他道,“高低是与靖远侯同来的。信你那侯爷一回。”
……
莫余青在官衙中的茶室。
推门而入时,混杂炭火焦灼、陈茶微涩与铁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茶室不大,陈设简朴近乎粗砺。中央是张硬木茶案,被几张矮凳绕着,丝毫看不出此间主人曾在京城以文扬名。
就像是,久居边地、被岷安路的风沙同化了。
不知为何,温汣心中冒出这样的形容。
莫余青被贬时,温汣尚幼,他只从旁人口中听闻过对方在京中的过往。诸般传言中,有说他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亦有人说他处事圆滑、逐利而动。面对面见到莫余青,于温汣而言,还是第一次。
岷州的边帅背对着他们,立在那占据半边墙壁的地图前。他身着常服,并未披甲,身形单薄清瘦,仿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纸墨中的山河关隘,对身后进来的人浑然未觉。
余光中,温汣看见身侧的闻霏揭下了面具。
“莫帅。”温汣说,“久闻大名。”
“大名?”莫余青转过身来,“是恶名吧。”
炭火将昏黄的光投在他的面容上。
那是一张带着书卷气的脸,鬓角已攀上苦寒之地的风霜,带着几分浅淡的倦意。莫余青的目光在温汣面孔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闻霏。看见闻霏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竖起眉毛,以一种堪称刻薄的语气开口。
“解焕说,有名藏头露尾之人想见我,”莫余青故意将语速放慢,换了副轻缓的调子,不急不徐道,“没想到居然是闻大人。”
“九年不见,”闻霏笑得绵里藏针,“莫大人风采依旧。”
莫余青不接他的茬。
“一个病逝的靖远侯,一个九年前伏诛的闻转运使,”他轻哼一声,“——两位已死之人不辞劳苦,一路从陇州来见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我不关心你为何未死,猜也能猜到。靖远侯为越曜之事找上我,我现今已想好了答复——我不参与。”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靖远侯,你舅舅的人前日才从我这儿走,旁敲侧击问我陇州的动静。假若我现在将二位抓了,献给越曜,想来是大功一件吧。”
“莫帅不会。”温汣说。
“哦?”莫余青说。
“先帝病逝,魏王摄政之初,你本是有机会从岷州调回京城的。”温汣说得平静,“你当时在朝野举目皆敌,魏王想建立自己的班底,便想拉拢你、将你绑上他的船。莫帅虽与他有过节,但倘若真想要富贵荣华,那时便会向他低头,现下只怕已是魏王心腹,权倾朝野了。”
莫余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承认,“我不齿魏王之举——可我为何要帮您?”
他转身,向茶室中央的主位走来,在矮桌旁落座,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想推行新政,侯爷难道便能支持我吗?”莫余青拿起案上军报,不再看向温汣,“在下记忆尚可——靖远侯的陇州一系,可向来是反对林相新政的啊。随您用来的这位闻霏,更是魏王心腹,若无他在,便不会有林相第二次罢免。”
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