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汣并未反抗。
“银子可以给你们。”他道,“只是还有封家书,我想让这位先生一并转交。”
“家书?”头目问。
头目这时也恰好摸出了牛皮纸袋,盯着上头“子淳亲启”四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山匪不识字,头目也未看出什么门道,抬起手挠挠脑袋。
子淳是石旷落的表字。
温汣看过莫余青的信。信中并未提及机要,只是如寻常友人般聊起近况,又在信尾让石旷落见持信者,仅此而已。即便是落到旁人手中,也不会酿成大祸。
“家书。”温汣说。
他始终望着那名戴着斗笠的庄稼汉——那人撇过牛皮纸袋后,也审视般盯着他,好半晌才走上前去,从温汣手中抽过它。
“我帮你送。”汉子没问要送给谁、送到哪,只是说了一句。
“也好,”头目在一旁说,“顺便让他家拿银两赎人。”
虽说是山匪,他也确实守了信诺,并未为难那汉子,只是目送对方驾着驴车远去,才转向温汣。
“老实点,”他拿柴刀刀背碰了碰温汣胳膊,“跟我们上山。”
山匪们围着温汣,翻过矮丘,来到一处山坳。
几座低矮的棚子搭在那里。棚屋前方的空地上,聚着十数人,男女老幼皆有,均是骨瘦嶙峋。见头目带人回来,他们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头目便也笑着答他们的问题。
“抓到个有钱的喽,”他大声说着,上上下下抛着温汣行囊中翻出的碎银,“待到他家里人来赎——”
“弟兄们可算能吃顿好的咯!”有人接茬。
头目挥了挥手。“林瑟,把他带去你你那里好生看管。”
“好嘞!”有少年嬉皮笑脸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大概是见他并无反抗之意,又或许见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觉得他掀不起风浪,山匪们并未对温汣动粗,也并未给他绑上绳索。
温汣安静地跟着林瑟去了西边的棚屋。
进了屋子,林瑟反手将门掩上,往茅草上盘腿一坐,支着下巴望他。
“你好像不怕我们。”林瑟说,眼中有些好奇,“先前我们抓来那些人可慌得很,哭的求饶的,还有反过威胁我们的……你都没有。”
少年微微前倾身子,故意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
“——我们可是匪寇!”
他努力放出气势,却毫无压迫感,反倒有些滑稽。
但温汣有些笑不出来。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哎?”林瑟并未料到这个问题,一时茫然。
温汣叹了口气,换了种问法:“来这里上山前,你们是哪里人?”
“北边人。”少年缩回了茅草上,声音有些发闷,“我们从安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