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手背上擦过,灵压沉重得像压住整座盆地。他看不透那掌是金是骨,只知道它的每一道裂痕里,都藏著成千上万的气息,死过太多人了。
如今它再现,已无需多言。
陆离站在赤渊河母边缘,望著天际那只缓缓张开的黑色巨手,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战爭,真的来了。”
炼血宗下令,全宗徵召。
所有凝气七层以上修士,必须上舟赴战,无一例外。自愿,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这是命令。
三日之后,九脉弟子齐聚血池盆地。
每一脉由筑基长老亲自领队,列阵成行,依次登上那只天穹之手。
黑色巨手缓缓张开,掌心如平原。数万弟子踏入其中,密密麻麻,却仍显空旷。
脚下的掌骨冰冷而坚硬,遍布黑红法纹,风从指缝间穿过,如雷般呼啸。站在掌中,仿佛被整个天地托举。
若只是远望,你只会觉得这断手庞大;唯有踏上其中,才明白,人,的確如螻蚁。
陆离站在一角,沉默不语。
他望著脚下的骨纹,也望著远方那依旧升腾的灵云。他知道,这手的结构和人族极为相似,却大得不合常理。只是手掌,就能容纳万人。
到底是什么存在,能留下这样的手?
他忽然想起一段记忆。
在那得到黄泉养脉大法的幻觉中,他曾看到过一个巨影。
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尊混沌般的庞然怪物,如山如海,遮天蔽日。它张口吞下一座灵山,连仙人都无处可逃。
眼前的断手虽然骇人,却远远比不上那道幻影。
“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低声道。
可即便如此,这一只断手,已足够震慑整个炼血宗。
它上一次升空,是数千年前的血战。那一战,横扫三州,百万生灵血溅掌中,金丹也难挡其锋。如今再次现世,就不再是单纯爭宝。
这是杀戮的號角。
隨著炼血战舟升空,宗门中各脉凝气弟子陆续就位。
陆离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察觉出异样——
一处区域格外冷清,气息混杂,几乎无人靠近。
那是第三脉的弟子聚集之地。
炼血宗第三脉,主修炼尸之道,向来孤立。低阶弟子掌控力不足,炼尸术一旦融入自身,极易走形、畸变,越修越不像人。
此刻那些凝气弟子,一个个模样扭曲,形如魍魎。
有的满身长毛,毛髮杂乱,顏色甚至泛绿泛白,气味腥臭;
有的四肢反折,骨骼外突,竟倒立行走,如同蜘蛛般踩踏在掌骨之上;
还有的面生尸斑,血肉塌陷,脸却仰著,一寸寸地朝前爬行,像一具忘了埋的尸体。
陆离皱了皱眉。
即便早有耳闻,亲眼所见仍令人不適。
几个修为高深弟子倒还维持著人形,衣袍整洁,气息沉稳,若非特意感知,几乎与寻常修士无异。但其余大半弟子,全身上下皆透出异化气息,行走之间,带著一股潮湿腐烂的霉意,像是某种未成形的灾厄。
陆离一眼认出,这群人多出自风不凌的第三脉门下。
若非他身中修灭炉鼎印,入门之时就已被风不凌收走,此刻或许正站在那群怪物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