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里有嫵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赵小郎中,这几日,我不白麻烦你。”
“你替我照顾轩儿,云娘也会些琴,今夜……想为你弹一曲。”
“虽然比不上素月姑娘,可我当年,也做过几年的清倌人。”
陆离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起身替轩儿简单收拾出了一间临时住的偏房,又取来被褥和热水。
云娘站在一旁看著,眼里神色微微发红,脸上却始终带著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才牵著轩儿,慢慢走进了那间偏房。
她蹲下身子,替那孩子理了理衣襟,又把他额前乱掉的头髮一点点拢好,声音极轻:
“轩儿,今夜不许出来。”
“就在屋里,乖乖睡觉。”
“要听赵哥哥话。”
那小男孩抬头看著她,很乖地点了点头。
云娘望著他,眼底似有水光浮动,却还是笑著將他轻轻抱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她才鬆开手,替他关好了门。
门被掩上时,她的手还停在门上,没有立刻移开。
屋里的灯很快熄了。
夜色安静下来。
这时,云娘才抱著那把素琴,缓缓走回堂中,在陆离不远处坐下。
她抬眼看了陆离一下,唇边勾起一丝浅笑。
“赵小郎中,听好了。”
说完,琴音便缓缓响了起来。
那琴声確实不如素月。
没有那种一入耳便能牵动七情六慾、压得满楼寂静的惊艷与空灵。
可云娘的琴,也自有她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俗世的、很柔软的、又很苦的味道。
像春夜里还未冷透的风,像胭脂染进旧衣后的淡香,像楼中女子在灯下练出来的笑,像红尘里一遍遍低头又一遍遍爬起来的命。
听著听著,竟像能让人看见另一个人生。
不是高阁上的仙子。
而是泥里挣扎、却还想把自己擦乾净一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