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光阴,何其短暂。
春意渐深,赵家小院里,连空气都带著几分暖意。赵去病亲手种下的那株桑树,如今已抽出了嫩芽,枝叶新绿,迎著风轻轻摇动。
而在桑枝之间,还掛著一个蚕茧。
这些日子,那茧中已隱隱有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
桑树之下,赵去病静静坐在木椅之上,面上带著一丝很淡的笑。
在他身旁,整整齐齐摆著一摞书册。
那是这一个月来,他一笔一笔写下的医术。药理、针法、诊脉、常见病症的处置,能留下的,他都儘量留下了。
多年不曾抚琴,今日,云娘却要再抚一曲。
这一生,她最爱的,原本就是琴。
只是自从那一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
而今日,她要重新將琴摆出来。
只为这一曲。
为了这一曲,云娘也把多年不曾碰过的胭脂取了出来,仔仔细细地上了妆,又换上了昨日赵去病陪她去买的那身新裙子,插上了她最喜欢的髮釵。
一大早,她便开始准备。
许是太久未曾认真梳妆,她一个人在屋中准备了许久,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好的模样,都留在今日。
赵去病並不著急,只是静静等著。
今日,是他赵去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日。
他知道,云娘一定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自己。
也一定会把最好的一曲,留给自己。
轩儿也坐在赵去病身边,双手托著下巴,眼里满是期待。
他並不知道,今日之后,赵去病便再也不会在了。
他只知道,姐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而今天,姐姐终於又要弹琴了。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开心。
……
屋檐之上。
刘暘看著下方院中的赵去病,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嘆了一声。
“赵去病並非寻常的道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有自己在乎的人……”
“可如今陆离这一刀若落下,赵去病便会彻底不復存在,赵去病若是不在,云娘又该如何……”
“这样的结局……终究太淒凉了些。”
眾人都没有反驳。
因为这的確是事实。
赵去病不是一缕没有意识的神念,也不是一团隨时可以捨弃的残魂。
他活过,爱过,也被人爱过。
他已是一个真正的人。
可宗政玉凤很快便冷声开口,打断了这份短暂的感伤。
“陆离若不斩他,便未必还是陆离。”
“道果既已生出自我,便註定只能留一。”
“这是他自己的道,我们替他可惜可以,却不能替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