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
青丝细细挽起,鬢边簪著昨日新买的髮釵,几缕垂落的髮丝贴在雪白的颈侧,反倒更添了几分柔媚。
她眉眼本就生得温婉,今日薄施脂粉之后,那双眼便越发显得水润清亮,像是含著一汪春水,唇上也点了淡淡胭脂,不浓,却恰到好处,將她整个人衬得明艷了几分。
她穿著那身新裙,顏色温柔,腰肢纤细,抱琴而行时,裙摆轻轻摇曳,连步子都比平日缓了些。
那不是醉月楼中取悦旁人的艷。
而是一种洗尽风尘之后,终於只为一人而盛开的美。
这一刻,別说是寻常女子,便是醉月楼歷届那些名噪一时的花魁站在这里,只怕也未必能压过她半分。
赵去病一时竟也看得怔了怔。
而云娘抱著琴,站在院中,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她眼里有羞意,也有紧张,可最终,还是朝赵去病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笑,让赵去病心头猛地一颤。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多想继续活下去,继续陪著云娘,陪著她过完这一生,陪她看春去秋来,看轩儿长大,看这小小院落年年岁岁都亮著灯火。
可他也明白,自己这一点不舍,这一点遗憾,放在陆离那里,终究太浅了。
陆离背负的东西,比他重得多。
陆离失去的,也比他多得多。
陆离还要继续往前走,走到那真正无人可束、无人可困的地方。
而他赵去病,不过是那条路上,短暂停留的一段人间烟火。
想到这里,赵去病眼角终究还是有了湿意。
向来澄澈乾净的眸中,也第一次浮起了一层薄薄水雾。
云娘看在眼里,眸光轻轻一颤,却没有让自己露出悲色,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低声道:
“赵郎,莫哭……”
“今日,我只属於你。”
“我来为你奏上一曲。”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赵去病露出这样的神情。
从前的他,总是温和的,平静的,像是什么都能慢慢接住。
可今日,他眼里的不舍,却再也藏不住了。
一旁的轩儿也注意到了赵去病湿润的眼睛,忍不住抬头问道:
“姐夫……姐夫为何要哭?”
赵去病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著道:
“因为你姐姐太美了。”
“我很幸运,能有你姐姐相伴。”
云娘听到这话,眼中泪意一闪而过,却还是望著赵去病,轻声道:
“能遇赵郎……也是奴家一生之幸。”
她双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想要將眼前这个人,牢牢刻进自己的魂里。
哪怕死去,也不愿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