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情。
仍有暖。
仍有那种终於得偿所愿后的安寧。
可在那安寧深处,却分明又藏著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决意。
那不是悲。
也不是怨。
而是一种——
誓死相隨。
像琴音本身一样,柔和,却不可动摇。
像她这一生,终於在最后这一刻,替自己做下了决定。
赵去病原本还闭著眼,安静地听著。
可听著听著,他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那曲中之意,他听懂了。
正因听懂,心口才骤然发紧。
再后来,他眼角竟缓缓流下了泪。
这一次,那泪流得比先前更凶,像是终於知道了什么,却又已经来不及阻止,怎么都止不住。
终於,一曲终了。
琴音余韵未散,院中却安静得可怕。
云娘缓缓抬起头,望著赵去病,轻声开口:
“……曾许人间同白首,今甘泉下共黄昏。”
这一句话落下,赵去病心中最后那点侥倖,也终於彻底碎了。
他终於明白,云娘方才那一曲,奏的不是诀別。
而是同赴。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隨著自己一起离去。
赵去病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满是哀伤,声音都在发颤:
“云娘……”
“你这是何苦呢……”
云娘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仍旧温柔,像她平日里望著他时一样,甚至没有半分怨,也没有半分悔。
“赵郎……”
“妾身无长策,唯有共君亡……”
话音落下,她唇角已经缓缓溢出了血。
她出来之前,便已经服了毒。
只是一直强撑著,將这一曲完整地奏完,撑到了现在。
此刻毒性发作,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一点点模糊了。
可她还是放下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赵去病走去。
那步子很慢,也有些虚浮,像是隨时都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