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持续七年的战争让大楚元气大伤。朝廷为筹措军饷,加征赋税,民怨四起;边关守将接连战死,三城失守后又有五城沦陷。等到楚王李崇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国库已经空了,民心已经散了。等到李煌薨逝,白痴稚子登基,朝政落入外戚之手,引起诸王混战,自此,大楚乱成一团。
本已归顺大楚的南匈奴五部窥见大楚的虚弱,趁机发动叛乱,一路南下占据中原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大楚之灭亡,其实早已注定。
可恶,可恨!
此刻宣华不禁痛恨,自己只是女儿身。她想去边关,想去朝堂,想将自己的前世所知告知所有人。可她人微言轻,她被困在这深宫,什么也做不了。即便将来她能插手朝政,局面怕是早已无力回天。
她将笔搁下,看着纸上那团洇开的墨,久久没有动。
但没几日便有好消息传来。镇守并州的楚王李崇及时出兵,截住了叛军主力,一场血战下来,斩敌数千,暂时稳住了局势。
捷报传入宫中,李煌龙颜大悦。楚王的密折里却提到,此番能准确预判叛军的进军路线,多亏了一个人。此人一直在边关驻守,曾混入胡地,潜伏数年,获取了大量情报。此前他将这些情报整理成册,密送楚王,楚王据此设伏,才有此大捷。
“萧云哲?”李煌看到这个名字,倒是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耳熟。年前萧太后提了一下,自己有个侄儿,年少流落在外,如今认祖归宗,想将他调入宫中为禁卫,混个出身。李煌并没有在意,随意赐了他一个常从虎贲督的官职,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没想到这次宫变,他倒是脱颖而出。
这几日,萧太后又提了一回,意思是要升他一升。
如今在楚王密折中陡然看到这个名字,李煌不由有些恍惚,唤过大太监忠福。“太后的那个侄儿,是否也叫萧云哲?他年少流落在外,可是在边关?”
“回陛下,正是如此。”忠福躬身道,“年前太后娘娘要将他调入禁卫时,奴婢查过他的底细。这位萧公子自幼流落在外,后来去了并州投军,正好投在楚王麾下。据说在军中颇为勇猛,楚王惜才,曾提携过他。他能认祖归宗,也是走了楚王的门路。”
“这楚王倒是有一双慧眼。”李煌笑了笑,“朕倒以为,萧家到了这一代便要没落了,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个人才。”
忠福赔笑道:“陛下英明,早早就将他调入禁卫了。”
李煌摆了摆手:“那不过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如今看来,倒是朕小瞧了他。”他沉吟片刻,“也罢,送他们萧家一场造化吧。”
没过几日,一道圣旨下达。萧云哲因献边关图策有功,迁左卫率,赏金五百两,绢百匹,加勋骑都尉,特许预闻机要,许密奏事。
旨意一出,宫中内外很快就有了动静。
原本少有人提起的萧家二房,这几日也有人递帖往来。几家素来不怎么往来的门第,也开始打听起这个名字。
萧家二房庶子,以往名不见经传。自此,开始崭露头角。
消息传到宣华这里,她正坐在临窗的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在翻看。听到圣旨内容之后,她半天再未曾翻动一页。
前世,并没有这一场大捷,也没有萧云哲献情报之事。这个人,在前世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边关士卒,真正崭露头角是在几年之后。
到底是什么发生了改变?是他本就如此,只是前世没有机会?还是自己重活一世,改变了他的命数,反倒替他铺了路?
常从虎贲督,不过是麒麟宫侍卫头目,秩从六品下。而左卫率,掌麒麟宫羽卫兵仗,秩从五品上。这一迁,连跃数阶,已是非常之恩。但这倒也罢了。
真正让宣华心头一震的,是后头那几句:加勋骑都尉,特许预闻机要,许密奏事。
骑都尉,勋官第七转,视从五品。大楚勋官十二转,非有功不授。一个从六品下的侍卫小官,骤然被赐予从五品的勋位,无疑是在向整个朝堂宣告他是天子看中的人。
而特许预闻机要,许密奏事,分量更在官爵之上。前者意味着他可以参与军国大事的商议,跻身决策核心;后者意味着他有权绕过三省、通进司等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将奏章递到天子案前。这两项特权加在一起,远远超过了一个左卫率职衔所能承载的分量。
萧云哲,成为了这场战争里最大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