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这才转过身,对著门外下令,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赤鳶,去我房中,將榻边矮几上那瓶白玉生肌膏拿来。”
“是!”屋外的赤鳶应声,身影迅速消失。
不多时,赤鳶捧著一个精致的羊脂白玉小圆盒返回,双手奉上。
萧珩示意她放在一旁的桌上。
然后,在青芜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萧珩极其自然地走到她榻边的圆凳前坐下,背对著她,开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带。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青芜愣住了,眼睁睁看著他褪去外袍,又解开中衣的侧襟,一层层衣物褪至腰际,露出线条流畅却肌理分明的宽阔后背。
然而,那本该光滑的皮肤上,此刻却横亘著数道已经结痂或仍泛著红肿的伤痕,深浅不一,最长的一道斜斜划过肩胛骨下方,虽然已经过处理,但依旧显得有些狰狞。
有些细碎伤口周围,还残留著淡淡的药渍。
他竟伤得……不轻。
青芜心中微微一颤,那日他推开她时沉闷的痛哼声,仿佛又响在耳边。
“还愣著做什么?”萧珩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既领了例银,这便是你现下该尽『职责。”
青芜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她给他上药。
她看看自己还缠著布条、並不十分灵活的手,又看看他背上那些伤口,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桌边,拿起那触手温润的玉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淡青色、质地细腻莹润的药膏,散发出清冽微苦的草木香气。
她先用一旁备好的乾净软巾,小心翼翼地將他背上残留的旧药渍轻轻拭去。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触痛他的伤口,指尖隔著棉布,依然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和底下紧实肌肉的纹理。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过於亲密,也过於……危险。
摒除杂念,青芜用指尖剜取適量药膏,开始一点点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她的指尖却带著温热的体温。
从最上方那道长长的伤痕开始,指腹沿著伤口的边缘,极其轻柔地將药膏推开、抹匀。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全神贯注於手上的动作,確保每一处伤痕都被药膏覆盖,又不会因力道不当而加重伤势。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背对著她,沉默不语,只有略微变得深长了一些的呼吸,泄露了他並非全无感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指尖涂抹药膏时细微的窸窣声,以及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声响,更衬得室內这片寂静格外微妙。
青芜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上药”这件事本身,仿佛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工作任务”。然而,指尖下充满生命力的温热触感,眼前这具属於强势男性的、此刻却因伤而显得有几分脆弱的躯体,以及这过於亲近的距离,都让她无法完全心如止水。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些许。
终於,最后一处细小的伤口也被妥善涂上药膏。
青芜轻轻吁出一口气,收回手,低声道:“大人,好了。”
然而,萧珩却依旧维持著背对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內寂静了片刻,他才冷不丁开口,声音里仍带著一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挑剔:
“果然是不做丫鬟了,连这点侍奉人的小事,都做得如此生疏潦草。”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青芜心中那暂时平静的泡沫。
饶是她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此刻也忍不住气血上涌,恨不得將手里还沾著药膏的玉盒直接砸到他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话的脸上!
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她在心中反覆默念这五字真言,强行压下那股衝动,但嘴上终究没能忍住,带著明显的不服气,声音也硬了几分:“我手伤还未痊癒,大人若是嫌我做的不好,可以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毕竟……”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迎向他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我现在已经不是您的丫鬟了。”
萧珩的太阳穴又是突突一跳。
这丫头,当真是冥顽不灵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