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出去真有正事哩!”
王福顺腰眼子往旁一拧,像条滑不溜丟的泥鰍,堪堪避过赵同志手里那根正抽过来的烧火棍。
可姜终究是老的辣。
赵桂荣那双手在生產队里掰过多少年玉米棒子,腕子上的力气比驴还犟。
没等王福顺直起腰,手腕子已经被攥住,紧接著右耳朵就遭了殃。
赵桂荣拇指食指一掐,顺时针转了个整圈,王福顺疼得嘶嘶抽冷气。
“正事,你能有个屁的正事。”
“地都刨完了,场院的豆子也晒透了,还不滚回县城念你的书去?就打算折在地里一辈子?”
赵桂荣心里头的火气窜得比灶膛里的火苗还高。
前儿个见这小子规规矩矩在家劈柴挑水,还以为是转了性,结果一早儿人就没了影儿。
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又跟那个“狐狸精”又勾扯到一起了。
“顺子,我说了多少次了,那闺女人品不行,咱们这清清白白的人家经不住造。”
赵桂荣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翻,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下来。
“恁爹的工作是个体面的,咱家就你一个独苗,妈不指望你当多大官,至少得找个本分闺女,过踏实日子。”
“妈不怕別的,就怕你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王福顺耷拉著脑袋。
他知道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上辈子自己就是被猪油蒙了心,非徐淑芬不娶,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最后妈还是妥协了,把攒了半辈子的票子拿出来,给徐淑芬备了礼,又缝了床红绸被。
可那女人心早就野了,顺了钱就跑,家里的老娘也不管,像是蒸发一样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跡。
以前的王福顺只觉得妈蛮不讲理,如今重活一回,才品出那蛮劲里藏著的都是急。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跟徐淑芬有任何瓜葛。
王福顺嗓子哑了哑,“妈,你放心…”
话没说完,耳朵又被赵桂荣揪了起来,一路拖著往灶房走。
“少跟我扯犊子!现在!去把锅里的贴饼子吃了!明儿天不亮就给我滚回学校!”
“哎哟哟哟,赵司令饶命!动手伤感情吶!”
王福顺齜牙咧嘴地求饶,脚步乖乖跟著走。
鼻子间,已满是饼子的焦香。
第二天,鸡叫头遍,王福顺就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