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出门槛没两步,脚步却猛地定住了。
她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像只嗅到熟悉气息的小兽。
那不是薛老头身上的草药烟袋味儿,也不是山村里柴火泥土气,那是。。。。。。是刚出炉不久、油脂丰腴的烧鸡香!甚至混合着一点点清冽的果汁!
姜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凭着那股玄妙的气机牵引,精准无比地转向卫凌风站立的方向,猛地扭过头来。
院门口挂着的灯笼,恰好照亮了她此刻的模样。
仅仅几日不见,这位曾经举手投足都要讲究仪态、连喝水都要指定“春华甘露”的云州姜家千金,已然彻底融入了这偏僻山村。
一头乌发胡乱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随手折的小木棍别住,几缕发丝顽皮地垂在沾了点灰土的脸颊旁。
她身上套着一套粗布旧衣裤,裤腿和衣袖都因为太长向上挽了好几道,露出纤细却不再娇嫩的手腕脚踝。
衣料灰扑扑的,带着劳作后的痕迹,哪里还有半点绫罗绸缎的影子。
那双浅灰色的空洞大眼睛,一如往昔地映不出任何光彩。
可就是这双“盲眼”,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探寻意味,牢牢“盯”住了隐匿在几丈外暗影里的卫凌风。
屏住呼吸的姜玉珑,将《玄微照幽经》所赋予的超凡感知全力催动。
平日里她在薛老头院中磕磕绊绊摸索训练出来的那点微末“生丝”,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纤细却坚韧地延伸开去,搭上了那个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影轮廓。
姜玉珑的嘴唇难以抑制地哆嗦起来,声音尖细发颤,带着无法置信的巨大期冀,朝着那片黑暗试探着呼喊:
“大。。。。。。大哥?!是你吗?大哥?!"
这声呼唤,怯怯的,又满载了太多日子的盼归。
虽然嘴上很嫌弃,可听到了外面有动静,薛百草还是立马跑了出来:
“又咋了臭丫头片子?让狗撵了?”
叼着烟袋的薛百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浑浊的老眼快速扫视着门外暗处,深怕是追兵找上门来抓这个惹麻烦的小祖宗。
待他看清是卫凌风后,这才放松下来,重重“哼”了一声,那股子熟悉的嫌弃劲儿又回来了:
“啧!是你小子啊!我还当你把她这烫手山芋扔我这儿,自己跑路逍遥快活去了!怎么着,外边儿没躲够,又想起回来老夫的羊毛了?”
他边说着,边极其自然地迈步上前,劈手就将姜玉珑端着的药碾和小铜臼一把夺了过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杵在这儿当门神啊?还磨蹭什么!去去去吧,这点破烂活儿用不着你了!”
在薛百草帮她确认了来人之后,姜玉珑根本没心思再听薛百草的调侃,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精确得令人心头发颤的飞扑,带着巨大的冲力,毫无偏差地撞进了卫凌风怀里,将他撞得微微一个趔趄。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绕到了他身后,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死死抱住!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担忧,委屈、惶恐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箍进去!
“大哥!”
压抑的欣喜骤然爆发成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喊。
卫凌风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心头一软,放下手中的东西,宽厚的手掌温柔地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髻上,轻轻揉了揉,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
“抱歉,这次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是大哥不好,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些天!”
他做好了迎接一顿熟悉的粉拳敲打或是一番娇蛮抱怨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怀里的姜玉却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发丝蹭得卫凌风的衣襟沙沙作响。
姜玉珑紧紧抱着她的“奇迹”大哥。
没有丝毫怨怼,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哽咽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