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盗梦直播间（第1页）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短，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传来嗡嗡的电流声和人声。和之前所有副本都不一样，这里像……演播室后台。

我推开玻璃门，暖风扑面，带着烤灯的热度和化妆品的脂粉味。走廊两侧是架高的灯轨，地上缠着粗黑线缆，墙上贴着荧光色的胶带，标着“机位A”“机位B”“机位C”。每隔几步就有一面镜子，镜框上缠着灯泡，照得人脸发白。

一个人迎面走来。脚步很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差点撞上我。他穿着黑色T恤和工装裤，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写着“第四导播组·小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下眉：“你——谁放进来的？今天这场是直播，闲人不能进。”

“我是新来的嘉宾。我叫顾然。”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最后停在我胸口那件“我写的不是烂尾是留白”的T恤上。“……穿这个？你也太不把节目当回事了。”

“什么节目？”

小孙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困惑——他好像在等我说出某个关键词，但我没说对。“《真实人生》啊。你签了合同还装傻？今天是你进棚的日子。整个组等你半个小时了。”

他拉着我往前走，穿过一道隔音门，眼前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演播厅。棚顶吊着几十盏灯，底下是一个搭好的实景：一条街，街上有奶茶店、花店、公交站台、一栋居民楼。街景逼真，树是真的，地砖是真的，连奶茶店招牌上的字都是亮着的。有人坐在奶茶店里，有人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有小孩在街上骑车。一切正常得像个真正的小镇，但四周暗处全是摄像机，密密麻麻，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盯着这个布景。

“你的定位在这边。”小孙把我带到街角的一栋房子前，“你的角色是住在这里的租客，刚搬来，不认识任何人。你要做的是‘自然地融入这个社区’，跟邻居聊天，逛街，买奶茶，过你的日常生活。”

“就这些？”

“就这些。”他指了一下头顶，“全程直播。全国三千万人看着你。记住——不要看镜头。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走了。我站在那栋假房子门口，听到头顶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开播。”

所有灯同时亮了一度。街上的人开始动了——走路的走路，骑车的骑车，奶茶店排起了队。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走过来，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看到我，停住了：“你是新搬来的吧？我住你隔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敲我门就行。”

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皱纹深度，甚至她歪头的角度——都像量过尺寸的。她旁边的女孩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很大，是软的。不是设计好的那种，是真的孩子气的好奇。她拉了拉女人的裙子：“妈妈，他长得像电视上那个人。”

女人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别瞎说。这是新邻居。问叔叔好。”小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型张了张，没出声。

我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被放进了透明的盒子里，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我。我问自己——这个副本到底要我做什么？破案？找人？写结局？

都不是。它要我演。演一个正常人。演一个住在这个假镇子里、假装不知道自己在被直播的人。但我很清楚——只要我演了，我就落入了圈套。

我转身走进那栋假房子。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热闹声音像被掐断了。屋子里很安静。家具齐全，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我拿起来，上面是我的笔迹，但不是现在写的。是很久以前的——可能是我当年写那个被毙掉的科幻悬疑时留下的草稿：“真和假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然后开始检查这间屋子。书架上的书全是道具，翻开全是空白。冰箱里只有饮料，没有菜。垃圾桶是空的，但桶底有一个纸团，展开看——写着：“直播规则：①如果参与者发现自己在直播中，立刻被淘汰。②淘汰者会被清除记忆，重新植入新的身份。③没有人能离开这个棚。因为棚外就是出口——但谁都不信那扇门是真的。”

最后一行字刻意加粗了：“没有人能离开。”

我把纸团重新扔回垃圾桶，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街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女人还在笑。女孩还在骑她的车。整个小镇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角色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精确，优美，但全是空的。

我放下窗帘。然后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棚外就是出口，那门在哪里？我走出房子，沿着街道走了一圈。小镇不大，十分钟能走完。我找到了“边界”——一条画在地上的黄线。黄线外面是黑色的墙。墙上有门。很多门。全部锁着，上面贴着“出口·故障请走楼梯”的胶带。我走到最近一扇门前，拉了拉把手。锁着的。但旁边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上跳着字：“请输入五位数密码——您的生日。”

我的生日？我输入了。门锁弹开。我推门出去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广播声，整个演播厅都震动了一下：“嘉宾‘顾然’触发规则。直播中断，正在重置。”

我站在门外。门外是一片空地，水泥地，灰扑扑的。空地尽头站着一个人。短发，长裙，背影很熟。她转过来，笑了——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