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没有灯。
不是那种“灯泡坏了”的黑,是那种“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光”的黑。黑得像凝固的沥青,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我只能靠脚底的感觉往前走。地面是水泥的,粗糙,有裂纹。脚趾碰到了一条铁轨——冷的,冰得扎人。
我蹲下来摸了摸。铁轨上有锈,但中间有一条发亮的痕迹,说明有车刚刚经过。
就在我摸铁轨的时候,眼前突然亮了。不是灯亮了,是月台自己亮了——水泥地面开始发出惨白的光,像医院走廊那种日光灯,但更冷,更刺眼。
月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椅子,没有售票窗口,没有垃圾桶。只有一条铁轨,和一扇门。
列车就停在那里。车身是墨绿色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锈红的铁皮。车窗全是黑的,像一排闭着的眼睛。车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福尔马林。
“欢迎乘坐无人列车。”
广播响起。声音沙哑,像老唱片,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从地板缝里,从天花板上,从车窗的裂缝里。
“请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条:不要和乘务员对视。”
“第二条:不要走进没有编号的车厢。”
“第三条: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第四条:不要捡起地上的车票。”
“第五条:不要在午夜十二点打开车窗。”
“第六条: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
“第七条:不要相信穿红色衣服的人。”
“第八条:不要回头看。”
广播停了。
我等着第九条,等了十秒,没等到。广播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
“这就是全部?”我对着空气问了一声。没人回答。
[系统弹幕:八条。你当年只写了八条。写到第八条的时候发现前后矛盾,弃坑了。]
这一次系统弹幕只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是也知道我不喜欢它多嘴。
八条规则。一个废弃的规则怪谈副本。我当年到底写了什么?我努力回忆2018年那个冬天——我窝在出租屋里,暖气坏了,手指冻得发僵,想写一个“列车上的规则怪谈”。我列出了前八条规则,觉得有点意思,然后发现第八条和第三条矛盾了。第三条说“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第八条说“不要回头看”。如果一个陌生人从背后叫你,你回头算不算“回答”?你不回头又怎么知道他是陌生人?
我把自己绕晕了。然后我去泡了碗面,吃完就忘了这回事。
现在,我还得自己回来填坑。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列车。
车厢里比月台还黑。不是完全的黑暗,是一种“有东西”的黑——像墨水里掺了灰,浑浊,黏稠。走廊只有一米宽,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方有编号:1、2、3、4……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地板是铁皮的,踩上去咚咚响,像鼓面。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有人在走廊尽头模仿我走路。
我走了大约二十步,听到身后有声音。
吱呀——吱呀——吱呀——
推车。小推车。轱辘碾过铁板的声音,和暴风雪庄园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没回头。规则八:不要回头看。
但我不能确定这条规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回头也没事;如果是真的,回头就死。
我选择相信它。至少先活着,再验证。
推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冷风从背后涌来,像有人打开了冰箱门。冷风里夹杂着一种味道——苹果。不是新鲜的苹果,是烂掉的、发酵的、泡在水里发黑的苹果。
推车经过我身边。没停。
我余光瞟了一眼。一双黑色的布鞋,白底,很旧,鞋帮上沾着泥。裤腿是深蓝色的,制服那种料子,但皱巴巴的,像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
推车过去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