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亨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步走向教堂台阶,其他人才跟著涌过来。
他们围到布鲁斯身边。
布鲁斯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肋骨摩擦的脆响。
伊芙琳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脖子上,掌心全是血。
她的裙子被染红了一大片,眼泪砸在布鲁斯的脸上,混进那些烧焦的毛髮里。
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別死……求你別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鼠神显灵了……”亨利在人群中喊道。
“鼠神真的存在……”有人应和。
“讚美鼠神……”老霍姆跟著说道。
陆恩从罗伯特胸口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希婭跟在他身后,蹲下身,用斗篷盖住布鲁斯的身体。
在斗篷的遮掩下,陆恩跳到布鲁斯的脖子上,低头看著那道最深的伤口。
罗伯特的鉤爪撕开了一条口子,从心臟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咬破爪尖。
血液滴进翻卷的皮肉里。
裂开的组织开始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是掉进时间里。
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布鲁斯家族的老宅门口,穿著不合身的礼服,被两个哥哥挤到角落。
“小儿子而已,分不到遗產的。”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在矿山镇的地下矿井里,捧著一块矿石,煤灰糊了满脸,但眼睛亮得像灯泡。
“这座矿能產三十年。”他对父亲说,“够我们家族吃两代。”
父亲没信他。
后来他成了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
两个哥哥一个酗酒后死於意外,一个死於他的荣耀决斗。
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他看见七十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骨头像被虫蛀过一样脆。
炼金教派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瓶紫色的药剂。
“换一具身体吧,伯爵。年轻,强壮,能再活五十年。”
他答应了。
然后是一百岁的自己,换到第三具身体,站在镜子前,看著那张陌生的脸,想不起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然后是现在。
大麦犬。
他舔过自己的爪子,追过自己的尾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打滚,被伊芙琳用鞭子抽过。
抽的时候很疼,但他叫不出来,因为狗不会说话。
他闭上眼睛。
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
不疼,只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