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一半的时候,苏青霭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停下笔,有点恼怒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画纸的右下角又画了一只小动物。这次是一只四脚蛇,趴在石头上,翻着白眼,嘴角往下撇,一脸“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画的”的表情。
苏青霭看了看那只四脚蛇的白眼,又想起昨天那个人追着地图跑的样子,自己都笑了。
算了。画了就画了吧。
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换了一支细一点的铅笔,开始刻画窑口的纹理。这根线条极细,需要一笔勾成,中间不能停。她屏住呼吸,笔尖沿着窑口边缘缓缓移动——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青霭没有回头。她正在画一根特别细的线条,手不能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一个影子从她身后投过来,落在画纸上,刚好挡住了她正在画的那片碎砖。
苏青霭深吸一口气,放下了铅笔。
她转过头。
阳光从那个人背后打过来,给她看到的第一个人脸轮廓镶了一圈金边。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了那张脸。
黑框眼镜。没睡醒一样的单眼皮。头发还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蓝色的抓绒衣,领口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背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单反相机包。
——那个“沙狐先生”。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地图。他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眼前的窑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专注而困惑,像是遇到了一个不太容易解决的问题。
然后他注意到了坐在石头上的苏青霭。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钟。
苏青霭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明显的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这种犹豫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也是这种人。
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请问,”他举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语气礼貌但疏离,像是在跟酒店前台确认预订信息,“望沙坡怎么走?”
苏青霭看着他,没说话。
望沙坡?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老板娘昨天好像提过一嘴,说古城东边有个望沙坡,是个拍日出的好地方。但具体怎么走,她没记住。
而且——这个人怎么回事?
昨天在古城里遇到他三次,每次都跟他有关的地图过不去。现在他又拿着手机地图来问路。他不认路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不好意思,”她说,语气跟她此刻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燥的心情一样冷淡,“我也是游客。”
江行止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顿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像是想从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看出答案。
苏青霭转回头,继续画她刚才没画完的那根线条。
但那个人的影子还落在她的画纸上,挡住了光线。
她等了两秒钟,影子没动。
她放下铅笔,再次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