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霭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跟踪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过脑子。但它确实是她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从云川古城到镜海,四百多公里,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地貌带,怎么可能这么巧?
江行止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微妙的、介于“荒谬”和“哭笑不得”之间的表情。他挑起一边眉毛,用那种跟古城里一模一样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我先到的。”
苏青霭愣了一下。
“我先到的。”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跟天气有关的事实,“我上午就到了。你是今天下午才来的。”
苏青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上午她还在云川古城收拾行李、吃早饭、买大巴票。而他如果在上午就到了,那确实比她早。
但这并没有让她觉得更好。
因为在古城也是——他在她之前就到了。他在城墙上比她早,在窑址比她早,在戈壁滩上拍照也比她早。每一次都是他先到,她后到。但每一次,他都会出现在她要去的地方。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什么怎么做到的?”
“每次我去一个地方,你都在。”
江行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又抬头看向她。逆光中他耷拉着的眼皮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半眯着眼睛打量她,但苏青霭觉得他其实是在思考什么。
“你没看天气预报?”他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什么?”
“云川古城。这几天有沙尘暴预警。”他说,“大部分的游客都会从古城往南或往西走。往南是镜海,往西是草原。这两条路线在任何一个旅行社的推荐单上都是连在一起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不紧不慢,像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常识。苏青霭听着,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从古城出来之后确实选了西南方向,而镜海确实是离古城最近的一个知名景点。
“所以,”江行止把相机镜头盖盖上,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有人在跟踪你,那大概是你的旅行攻略在跟踪你。”
苏青霭瞪着他。
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苏青霭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里藏着一点嘲讽的意味。很淡,淡到抓不住,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那你呢?”她反问,“你的旅行攻略为什么也在这里?”
江行止顿了一下。
“因为是我先来的。”他说。
苏青霭深吸一口气。
不行。跟这个人说话会折寿。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木栈道被她踩得咚咚响。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行止还站在原地,正在把相机装进包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对他来说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不值得多花一秒钟去回想。
苏青霭转回头,大步走回了民宿。
她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没用。她打开手账,想写点什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扫把星”三个大字,然后用力画了一个圈,把这三个字圈了起来。
然后她合上手账,决定去吃晚饭。
民宿的餐厅在后面的另一栋木屋里。苏青霭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四桌客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菜单,随便点了一碗牛肉面和一份凉拌木耳。
等餐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