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古镇的雨（第2页）

她把窗帘拉上一半，躺在床上。雨声从窗外灌进来，很大，但不吵。像一种铺天盖地的白噪音，把所有杂念都盖住了。

她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了翻。林薇发了条朋友圈，照片上是她新买的猫，配文“终于有猫了”。苏青霭点了个赞，然后翻到通讯录，往下滑了很久，找到了一个她存了但从来没发过消息的号码。那个号码是在呼原的时候存的。那天在那达慕的射箭场边，江行止说“拍过蒙古族射箭的专题，学了一点”之后，她很自然地加了他微信，当时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万一又要问路”。但事实上，从呼原到白沙镇，她一次都没给他发过消息。

对话框是空的，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钟，退了出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干什么，给他发消息？发什么呢？“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这算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雨还在下。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苏青霭起床之后推开窗户，溪水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已经比昨晚温驯了很多。空气被雨水洗过，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清冽味道。石板路上还有积水，倒映着两旁的老房子，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

她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老板娘告诉她，昨晚那场雨是今年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山里好几条路都塌方了，往南的班车今天停运了。苏青霭问往北呢，老板娘想了想，说往北好像还有一趟，但也不一定，得去车站问。

苏青霭的计划是从青岩继续往南走，去一个叫南风的地方。那是她计划中的第五站。但现在往南的路断了，她在青岩已经待了三天，该拍的都拍了，再待下去就是重复了。她坐在客栈前厅的小桌旁，一边喝粥一边翻开手机地图，想看附近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去。

地图上，青岩的位置在群山中间。往南是南风，路断了。往东是一片她没听说过的区域。往北？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白岩山。

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的边缘，离青岩不算远，直线距离大概只有几十公里。她不知道往白岩山的路有没有被雨冲断，但她想起了白沙镇那个街边的中午，江行止站在越野车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说“一个叫白岩山的地方。在山里，有个山腰上的民宿”。

当时她以为自己不会去那里。她的计划是往南走，他的计划是往北走。从白沙镇分开之后，路线就分岔了。

但现在南边的路断了。

苏青霭把勺子放在粥碗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白岩山”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问老板娘：“白岩山那边有个民宿，你知道吗？”

老板娘正在擦柜台，听到这句抬起头来：“白岩山？你说的是‘半山云’吧？就是山腰上那家民宿。知道，挺有名的，开了好些年了。老板是对老夫妻，人特别好。”

苏青霭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之后，她上楼收拾行李。她在青岩已经待了三天，继续等下去不知道路什么时候能通。往北的白岩山也许是个好的选择——她可以先去那边住一晚，等青岩往南的路恢复了再继续走。这不是绕路，这是合理调整行程。跟那个人没关系。她只是恰好知道他也在那里，不对，他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是几天前说要去白岩山的，也许已经采完风走了。她去的时候他可能早就离开了。

她拖着行李箱下了楼，跟老板娘退了房。老板娘听说她要去白岩山，从柜台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半山云’的电话，你提前打一个问问还有没有房。那个民宿小，就几间房，旺季的时候不好订。”

苏青霭接过名片，道了谢，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枕溪客栈。

青石板路上还有昨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洼。她拖着行李箱从水洼旁边绕过去，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巷子里那条趴在门口的黑猫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个身，把背对着她。

她走到古镇外面的车站，问了一下往北的班车。售票窗口的大姐说往北的路有一段也被冲了，但已经抢通了，班车下午还有一趟。苏青霭买了一张去白岩山的票，然后在车站旁边的候车棚里坐下来等。

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停留在白岩山的位置。她看着那颗蓝色的图钉，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她不是去找他的，她只是往北走。南边的路断了，她只能往北。

就只是这样。